江聽野跪在蒲團向上看,鍍著金身的菩薩慈眉斂目與他對視,滿目憐憫。
他像曾經一貫的模樣,對著菩薩一個又一個地磕頭。
每次支撐不住,就又被扶起來,繼續磕。
小荷一邊扶著他,一邊哭著勸:“少爺,你不要再磕了……”
江聽野知道這是他在人世間最後的劫。
他必須渡過去!
他昏迷了又醒,直到夜深。
江聽野還剩下最後三個頭沒磕。
這個時候,傾顏和江懷安應該要拜堂了吧……
江聽野指尖輕攥,望著菩薩金身,滿心虔誠。
“菩薩在上,我還有最後三願。”
“一願,從此不再輪回入這世間。”
話音落下,他一叩頭。
而他的耳邊仿佛傳來了郡主府那邊的聲音:“一拜天地——”。
江聽野恍若未聞,第二拜扣得更重。
“二願,斬斷這世父母親緣。”
此時,“二拜高堂”的喝聲,像是混著賓客的笑傳入他的耳中。
最後一拜,江聽野滲著血絲的額頭磕在地上,一字一句。
“三願,我與傾顏,死生不複相見。”
就在這時,他的耳畔傳來最後一聲:“夫妻對拜——”
佛堂靜得隻剩下他的呼吸,一道縹緲的聲音縈繞在他腦海。?
“禮成,送入洞房——”
江聽野喉頭一緊,腥甜再度順著喉嚨往上冒。
他再也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小荷把他抱在懷裡:“少爺,頭已經磕完了,你已經不欠他們什麼了,我去找大夫!”
江聽野竭力按住她的手,氣息奄奄。
“不必了,小荷,我有話要跟你說。”
“其實……我才是江家的那個真童子命的兒子。”
“今日是我十八歲生辰,我注定……活不過今夜。”他說話時,血不斷地從嘴裡湧出。
小荷慌亂地給江聽野擦血,卻怎麼也擦不乾淨,她哭著道:“少爺,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童子,我隻要你活下去。”
江聽野此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瞳孔也正在逐漸消散,淚水從他眼角滑下落入脖間。
他艱難地扯出一抹笑,用儘最後的氣力抬起手,拭去小荷臉頰的淚。
“別怕,人都會死,我死後……會回到地府娘娘身邊。”
“你要好好的生活,我會保佑你……”
話落那一瞬,江聽野的手也徑直垂落,再沒了生息。
小荷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少爺……”
……
另一邊,長寧郡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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