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撞見梁聿辭陪情人產檢那天,他難得主動回了家。
四歲的奈奈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他。
「爸爸,那個白裙子阿姨是你喜歡的人嗎?」
「老師說,喜歡的人才能親親。」
梁聿辭扯了扯唇,看我的眼神帶著譴責和防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而我從始至終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或許梁聿辭不明白。
他曾經說我最像瘋子的時候,我也最愛他。
可是既往不咎這個詞太虛偽了,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風水輪流轉。
1.
梁聿辭回家的時候,連阿姨都覺得驚訝。
畢竟上一次他回來,好像還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先生,您回來怎麼沒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
梁聿辭皺了皺眉,語氣不悅,「怎麼,我回自己家還要提前報備?」
明明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溫馨場景,此刻卻更像是談判桌。
奈奈坐在我身邊,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梁聿辭。
「爸爸,那個白裙子阿姨是你喜歡的人嗎?」
「老師說,喜歡的人才能親親。」
梁聿辭愣了一下,臉上出現一絲不自然。
他扯起唇,用最溫柔的語氣哄道:「爸爸最喜歡奈奈。」
我把剝好的蝦放到奈奈碗裡。
「好好吃飯,明天媽媽帶你去看小馬。」
奈奈高興地晃了晃腦袋,低下頭拿著小勺子專心吃飯。
從頭到尾,我沒有給梁聿辭一個眼神。
下午我帶奈奈去醫院的時候,恰好遇見梁聿辭陪著溫苑產檢。
他攬著溫苑的腰,珍重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吻。
阿姨帶著奈奈去洗澡,偌大的空間隻剩下勺子和碗壁碰撞的聲音。
我知道,此刻的梁聿辭在等我發瘋,等我鬨。
等我質問他明明答應過會處理好溫苑,又為什麼陪她在醫院產檢。
然後他再找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像是一套固定流程。
半晌,梁聿辭先忍不住屈指在桌上敲了敲。
「虞晚枝,你又跟蹤我?還是又找了人查我行蹤?」
「奈奈還小,你胡鬨的時候怎麼能帶著他一起?」
我起身的瞬間,梁聿辭微微坐直身體,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平靜地看著他。
「雖然在我心裡,你跟發情的狗沒什麼區別,沒想到你也會覺得難堪?」
「作為奈奈生理學上的父親,我以為你至少會問一句我們為什麼去醫院。」
梁聿辭大概是忘了,奈奈是早產兒,總是因為各種小問題往醫院跑。
他跟在我後麵往樓上走,語氣也放軟了幾分。
「又生病了?怎麼不聯係我?」
「你把我的號碼拉黑,微信免打擾,家裡的司機被你安排給溫苑,就算阿姨給你打電話,你大概也隻會嘲諷一句她在陪我演戲。」
我停下腳步,「所以,打 120 或者我自己開車,都比找你有用得多。」
聲音很輕卻字字有力,梁聿辭啞了聲。
躺在床上,奈奈香香軟軟的一團窩在我懷裡聽故事。
看著他呼吸逐漸平穩,我悄聲下床進了浴室。
出來時,恰好看見梁聿辭低頭親了親奈奈的額頭。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我看你很久沒回房間,來看看。」
語氣裡似乎帶著幾分邀請。
我皺著眉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消毒濕巾在他親過的位置輕輕擦了幾下。
梁聿辭有些惱羞成怒,「你什麼意思?」
「你太臟了,我怕你有病。」
我頭也不抬地回他,「還有,自從溫苑躺過那張床後,我就從那個房間搬出來了。」
梁聿辭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似乎才發現原先的兒童房已經變了樣。
他囁嚅了下唇,最終悄悄關上門離開。
2.
奈奈沒有起床氣,每次睡醒也隻是乖乖地自己玩。
藕節似的小胳膊抱著我的手,大眼睛像是深褐色的琉璃,乾淨又通透,望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大概小朋友也有自己的心事吧。
我湊過去聞了聞他身上的奶香味,「奈奈寶貝,早上好啊。」
「媽媽,早上好!」
奶聲奶氣的聲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出門時,我以為昨晚就離開的梁聿辭站在院子裡。
他走過來抱起奈奈,「今天公司沒什麼事,我陪你們一起去馬場。」
奈奈看著我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
梁聿辭打開車門,在他想把奈奈抱進車裡時被我攔住。
「你車上沒有安全座椅,而且看起來好幾天沒洗了,我不想奈奈在車上看見什麼臟東西。」
梁聿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開著車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們後麵。
到了馬場後,奈奈東張西望了一圈,失落地咦了一聲。
「爸爸的車車不見了。」
手機上是梁聿辭不久前發來的信息,「抱歉,臨時有急事。」
大概是又被溫苑叫走了。
奈奈的注意力很快被不遠處吃草的馬匹吸引。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激動地跺了跺小腳。
「媽媽你看,大馬在給小草剪頭發呢。」
天真的童言童語讓隨行的工作人員也笑出了聲。
我選了一匹適合兒童騎的小白馬。
奈奈坐在馬背上興奮得小臉通紅,卻又僵硬得像個小木偶,一動不敢動。
思緒不由得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家三口。
小女孩坐在馬背上搖頭晃腦,媽媽小心翼翼地牽著馬,爸爸則緊緊跟在一側伸出手護著孩子。
心裡的愧疚感讓我眼眶泛酸。
明明曾經我和梁聿辭也很相愛,明明奈奈也是在期待下出生的。
3.
我 16 歲被接到梁家,21 歲戀愛,24 歲結婚。
那時的梁聿辭張揚叛逆,談個戀愛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婚後更是把我寵到骨子裡。
所有人都知道,梁家大少爺是個寵妻狂魔。
婚後一年我懷孕了,梁聿辭比我還要激動謹慎,像是對待一個易碎品。
他每天都會幫我按摩擦精油,哪怕半夜我心血來潮喊他起來給我做吃的也毫無怨言。
梁聿辭親手設計了兒童房,好看的小衣服小鞋子堆滿了一整個衣帽間。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我減少不必要的社交和宴會。
直到有次梁聿辭應酬到深夜回來,我在他的耳後看到了一枚紅色唇印。
當天晚上我就進了產房,那時還不到九個月。
梁聿辭被他父親用了家法,又在病房裡跪了一夜。
他說是意外,發誓不會再有下次。
我看著剛出生的孩子,選擇了原諒。
梁聿辭也確實做到了,推掉應酬減少出差,事事親力親為。
晚上奈奈一哭,他總是比我先一步起床,熟練地衝奶粉、喂奶,再哄著孩子睡覺。
奈奈凡是有一點不舒服,梁聿辭會第一時間放下所有事趕回來。
起名字的時候,他寫了整整兩頁紙才定下,梁初堯。
旭日初升,堯年舜日。
可是信任這個東西脆弱得像一張紙。
我變得草木皆兵,像個漏水的容器,需要對方時刻證明愛意,需要從早到晚的消息。
查他的手機,跟秘書打探他的日程安排,有一點風吹草動我就會咄咄逼人。
慢慢的梁聿辭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一出差就是十天半個月。
我們爭吵的次數越來越多,梁聿辭會溫柔地擦掉我的淚,緊緊抱著我說愛我。
一開始我以為這是他在示好,後來才明白這隻是他用最低的情感成本讓我恢複平靜。
後來,溫苑出現了。
一個和我有五分像的年輕女孩兒。
4.
奈奈大概是玩累了,回家的路上便沉沉睡了過去。
溫苑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一隻手放在小腹上,臉上帶著淺笑。
我讓阿姨把奈奈抱進屋,走過去坐在了溫苑對麵。
她倉皇起身,戰戰兢兢地看著我。
我仔細打量她,平靜得不像是麵對一個第三者。
櫻唇瓊鼻,白皙的臉頰紅潤,看來被梁聿辭養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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