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帶女兒給愛寵挑墓地時。
我正因為谘詢 99 元的樹葬,被墓園經理大罵沒良心。
念在相識一場,沈寂讓我挑塊好位置,他付錢。
我淡笑著拒絕了。
「妙妙來世想做一朵小花,長在院子裡永遠陪伴我。」
沈寂猝然愣住。
好久之後,他低頭把白月光的女兒喊成了「妙妙」。
那明明是我們女兒的名字。
01
「爸爸,我不是妙妙,我是果果呀。」
小女孩委屈的聲音讓沈寂猛然驚醒。
他撐傘追上我。
嗓音發抖:
「莊嵐,妙妙到底怎麼了?」
「你們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缺錢可以告訴我!」
墓園的風雪很大,攬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
來北城的第九年,我終於習慣了這裡的鵝毛大雪。
也習慣了一個人咽下委屈,不再像個瘋子一樣糾纏沈寂。
我指了指被沈寂丟在身後的小公主,轉身離去。
下山時墓園經理不死心,追著我一路推銷。
「小姐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啊!父母辛苦了一輩子,最後就給他們買個樹葬嗎?
你看那位先生給女兒的寵物貓買墓地,都要挑十萬起步的好位置呢。」
「樹葬是買給我女兒的。」
墓園經理頓時沒了底氣:
「你,你看著還年輕,女兒也不大吧?發生什麼事了?」
「生病。前兩年沒錢治,現在攢下錢了,醫生說來不及了。」
「你先生去哪了?」
「他出軌離婚,我被淨身出戶。」
墓園經理猝然停下腳步。
他氣得眼圈通紅,問我前夫在哪,要找人揍他一頓。
我指了指在半山腰陪女兒的沈寂。
墓園經理再次愣住了。
原來我們的故事,連陌生人聽完都會唏噓。
02
初見沈寂是在港城。
港城很少有身材這麼高大的男生。
他穿著灰色帽衫和牛仔褲,黑發剃得極短,英俊利落的五官讓人聯想起了北城冷冽的風雪。
聽說沈寂是理科狀元,完全能讀清北的名牌專業。
可他家境不好,為了高額獎學金才來到港城。
那時的他連粵語都聽不懂,小組作業鬨了許多笑話,吃飯也特別節省,拚命打工賺生活費。
作為組長的我,從學習到租房生活吃飯,事無巨細地幫助他,慢慢和他走到了一起。
我是跟著奶奶一起長大的。
畢業那年奶奶病危,在病床上拉著沈寂的手,問他能不能照顧好我。
於是,沈寂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向我求婚了。
不久後我查出懷孕,便隨他回到北城定居。
原來他家境殷實,隻是高考那年和家裡鬨矛盾,才一個人跑到港城獨立。
結婚五年,生了個可愛的女兒,日子一直過得平淡幸福。
直到某次天氣降溫,女兒發燒咳嗽。
我和沈寂送她去醫院時,遇見了兒科醫生秦佩佩。
秦佩佩是那種爽朗健談的北方姑娘,五官大氣,長發乾乾淨淨地挽在腦後,用一根素玉簪子做裝飾。
她身上那種獨特的親和力,寥寥幾句就俘獲了女兒的心,伸手喊姨姨抱抱。
她也是沈寂的學姐,見麵沒一會便寒暄起來:
「幾年沒見,原來阿寂娶了這麼漂亮的老婆,怎麼婚禮都不通知我呀?
好歹是一起長大的,你兄弟們都把我當好哥們呢!」
沈寂似乎和她無話可說,冷漠地站在一旁,幫女兒整理頭發。
我在一聲聲稱讚中紅了臉。
秦佩佩笑得更開心了:
「南方小姑娘就是臉皮薄,太可愛了怪不得阿寂喜歡!
不像我們這種厚臉皮不知羞的北方大妞。」
秦佩佩開了檢查單,讓沈寂下去繳費。
我順勢出門接了個電話。
再回診室接女兒時。
竟聽見秦佩佩對女兒胡說八道!
「真可憐的小女孩。一看就知道你媽媽想要男寶,為你爸爸傳宗接代,所以故意讓你生病。」
「等你病死了,她就能生弟弟咯。」
03
我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佩佩怎麼能像開玩笑似的說這種話?!
四歲的女兒基本能聽懂大人的話。
她抱著我哭個不停。
我將一切告訴沈寂。
沒想到,沈寂竟然不信我。
「你大概理解錯了秦醫生的意思,畢竟你是港城人,聽不懂我們的方言。
她性格大大咧咧沒什麼心機,多半是在逗妙妙開心。」
剛剛我還驚訝於沈寂對秦佩佩的冷漠。
現在。
我更不理解他對秦佩佩的袒護是從哪裡來的。
女兒哭著告訴爸爸:
「秦醫生說媽媽不要我了……」
話音未落,秦佩佩攥著鮮血淋漓的右手從診室裡走出來。
她疲憊地向我扯出一個笑容:
「莊小姐,你放心吧我不會和小孩子計較的。」
「隻是你一定要告訴妙妙,小孩子不可以亂玩注射器,更不可以用注射器傷害醫生。
如果她討厭我,我離開就是了。」
「還有......小孩子說謊不太好。」
我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思緒完全停滯了。
女兒能聽懂秦佩佩的誣陷,可她的表達能力不及成年人,隻能抱住沈寂大腿一直哭。
可是。
沈寂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沈妙妙,道歉。」
04
我永遠沒辦法原諒沈寂的這一巴掌。
從醫院離開,我帶著女兒住進酒店,和沈寂爆發了冷戰。
即使他多次道歉,承認自己衝動。
還提到女兒前幾天撒謊偷吃冰淇淋,才引發信任危機。
他也沒承認秦佩佩謊話連篇,罵秦佩佩半個字。
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
女兒吃了一周藥,咳嗽和低燒仍然沒好。
我帶她換了醫院,換了醫生,陸陸續續治療兩個月,病情一直反複。
直到有天放學,沈寂偷偷將女兒接走,去見了秦佩佩。
我一路找回家時,正撞見秦佩佩收拾好藥箱,在廚房裡給沈寂衝咖啡。
高度合適的料理台,恰好抵在她腰的位置。
她一墊腳就能打開櫃子拿出咖啡杯。
我們的婚房是很早就裝修好的。
比我認識沈寂還早。
我身高偏矮,抱怨過無數次料理台太高不方便。
吊櫃也不好,我要踩著板凳才能拿東西。
沈寂總是笑笑不說話。
原來不是不合適。
這個家,處處都不是為我準備的。
「我說你那個港城來的老婆啊,你最好小心一點。妙妙明明隻是普通的發燒感冒,她卻拖了這麼久沒治好,除了故意讓你心疼後悔,我想不出別的理由。」
「港城的小姑娘可不像北方姑娘一樣單純,心機多著呢!更何況那邊重男輕女,搞不好她早就不喜歡這個女兒。
我要是生個女兒,我從此封肚,咱們北城人就願意寵獨生女!」
「說起來,你有沒有想過咱倆生個女兒會是什麼樣子?」
「給我求婚的戒指,最後套在另一個女孩的手上,不怕我吃醋啊?」
沈寂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可一雙眼睛從沒離開過秦佩佩。
目光裡閃爍著我不曾見過的溫柔和深情。
刹那間,我全都明白了。
如果沈寂高三那年向秦佩佩表白成功。
他永遠不會來到遙遠的港城。
不會和我遇見。
從口袋裡掏出的戒指。
原來不是提前準備。
而是他表白失敗後不舍得扔掉,對她唯一的思念。
......
頭頂飄起了鵝毛大雪。
雪花堆積在睫毛上,連眨眼都覺得疲憊。
我後知後覺今天又忘記穿雪地靴和羽絨服。
在大雪裡站得太久,渾身都涼透了。
屋裡吹著暖風。
秦佩佩在廚房裡忙著做通心粉,偶爾挖一勺給沈寂嘗嘗味道。
向來潔癖的男人咬住秦佩佩吃過的勺子,沒有一秒鐘猶豫。
他們笑著鬨著。
沒人關心熟睡的女兒從沙發滾落到地板,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像個被丟棄的娃娃。
這是我來北城的第五年,住進新家的第四年。
我依舊不適應這裡的大雪。
不習慣處處別扭的家。
也走不進沈寂的心。
05
女兒的病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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