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在開會,瞥了一眼屏幕。
家庭群。
何立業@了我,發了個Excel表格。
我點開。
第一行:“林季應還款項清單”。
下麵密密麻麻237條,從結婚第一年的奶茶15塊,到去年給我買的羽絨服1200,全在上麵。
最後一行:“合計180000元整。”
我手抖了。
會議室裡同事還在討論方案,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退出表格,群裡又彈出一條消息。
何立業:“一個月內還清。”
我盯著這行字,突然笑了。
五年了。
原來在他眼裡,我是個欠債的。
1.
會議結束,我關掉電腦。
手機又震了幾下,是我媽。
“小季,立業發的那個表格是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回撥過去。
“媽,沒事,我處理。”
“這孩子怎麼回事?結婚五年了,怎麼還算這個賬?”我媽聲音發抖。
“您別管了,我知道怎麼辦。”
掛了電話,閨蜜小雅發來微信。
“我看到群裡的消息了,你還好嗎?”
“挺好的。”我打字。
“他瘋了吧?這種賬單也發出來?”
“可能覺得很合理。”
小雅發來一串憤怒的表情包,我沒回。
收拾東西下班,電梯裡遇到公司的HR。
“林季,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項目壓力大?”
“沒事,謝謝關心。”
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
北京的晚高峰,地鐵裡擠滿了人。
我站在角落,又打開那個表格。
從上往下看。
2019年11月8日,婚禮當天的伴手禮,800元。
2019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蘋果,30元。
2020年3月14日,白色情人節的巧克力,180元。
2020年6月1日,兒童節給我買的小熊,50元。
每一筆都在。
包括我懷孕那十個月,他給我買的燕窩、水果、孕婦裝。
全部記賬。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地鐵報站:“下一站,國貿。”
我沒下車。
坐到終點站,又坐回來。
晚上九點,到家。
何立業在沙發上看電視。
“回來了?”
“嗯。”
我走到他麵前,站定。
“你發的賬單,我看了。”
他關掉電視,轉過頭。
“那就好,我算得很清楚,一分都沒多算。”
“18萬。”
“對,這是這五年我給你花的錢。”他說得很自然,“你月薪3萬,半年就能還清。”
我看著他。
這個人,是我結婚五年的丈夫。
“你覺得合理?”
“當然合理,我們不是說好AA製嗎?”
“我不記得我同意過這種AA製。”
“那是你沒注意。”何立業站起來,“林季,咱們都是成年人,把賬算清楚,誰也不吃虧,這樣才公平。”
“公平?”
“對,現代夫妻就該這樣。”
我笑了。
“你知道今天我媽給我打電話,聲音都在抖嗎?”
“那是你媽太傳統了。”
“你在家庭群裡發這個,雙方父母都看得到。”
“看得到才好,省得以後說不清楚。”
我轉身走向臥室。
“林季,你什麼時候還?”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考慮考慮。”
關上房門,我靠在門板上。
兒子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
他今年三歲,不知道爸爸在客廳算媽媽的賬。
我走到床邊,給兒子掖了掖被子。
打開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個表格。
237條。
五年。
平均下來,一個月記4筆賬。
我點開微信,給小雅發消息。
“你說,這種婚姻還有必要繼續嗎?”
小雅秒回:“你想離婚?”
“我不知道。”
“如果你想,我支持你。”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我盯著看了很久。
結婚五年,我以為我們是夫妻。
原來在他眼裡,我是債務人。
2.
第二天周六,我帶兒子去了我媽家。
“小季,那個賬單……”我媽欲言又止。
“媽,我會處理。”
“立業這孩子,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我媽歎氣。
我爸在旁邊聽著,突然問:“你怎麼打算的?”
“我還沒想好。”
“那就先別急。”我爸說,“但你得知道,這種事,不是錢的問題。”
我點點頭。
下午回家,何立業不在。
我打開他的電腦。
密碼是他生日,沒改過。
桌麵上有個文件夾,名字叫“家庭財務”。
我點開。
裡麵有十幾個Excel表格。
第一個,“林季應還款項清單”,就是他發在群裡的那個。
第二個,“家庭支出明細(我方)”。
我點開看。
第一行:“2019年11月-2024年11月,房貸共計支付480000元,我方承擔240000元。”
第二行:“生活費,我方承擔月均3000元,五年共計180000元。”
第三行:“孩子開銷,我方承擔月均2000元,三年共計72000元。”
……
我往下翻。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點開第三個表格,“家庭支出明細(林季方)”。
第一行:“生活費,林季方承擔月均5000元,五年共計300000元。”
第二行:“孩子開銷,林季方承擔月均7000元,三年共計252000元。”
……
我算了一下。
按他的記法,我五年花了80多萬在這個家。
他花了50多萬。
但他的賬單上,隻算了他給“我”花的18萬。
我繼續翻。
還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個人資產”。
我點開。
一個銀行賬戶的截圖。
餘額:285000元。
明細裡,有幾筆大額轉入。
2020年春節,50000元,備注“媽媽給”。
2021年春節,50000元,備注“媽媽給”。
2022年,80000元,備注“媽媽看病剩餘”。
……
我盯著那個“媽媽看病剩餘”。
2023年5月,婆婆生病,何立業讓我拿5萬。
他說:“我媽的事,你作為兒媳婦,出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我二話沒說,轉了5萬過去。
婆婆住了一個月院,總共花了13萬。
當時何立業說,他拿了8萬。
現在我看到,他拿的8萬,婆婆出院後還給他了5萬。
而我的5萬,沒了。
我關掉電腦。
站起來,走到陽台。
外麵下著小季。
北京的秋天,很冷。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想買件羽絨服。
何立業陪我去商場,挑了一件1200的。
他說:“我幫你付。”
我當時還挺感動。
現在想想,那1200,在他的賬單上。
而他自己買的那件3000塊的加拿大鵝,沒在“家庭支出”裡。
我笑了。
原來如此。
晚上,何立業回來了。
“你今天去哪了?”我問。
“跟朋友吃飯。”
“哦。”
他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麵。
“立業,我有個問題。”
“什麼?”
“你媽給你的錢,算不算家庭收入?”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是我媽給我的,跟你沒關係。”
“可是你讓我給你媽出的5萬,算家庭支出?”
“那當然,你是兒媳婦。”
我點點頭。
“那我懷孕十個月,你給我買的東西,都算我欠你的?”
“那是我給你買的,當然算。”
“可是我懷孕,是給你生孩子。”
“那也是你自己願意的。”何立業說,“林季,你怎麼突然問這些?”
“我隻是想搞清楚。”
“有什麼不清楚的?我記賬,就是為了清楚。”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很陌生。
“立業,婚姻不是合夥做生意。”
他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欠你的。”
“那你不打算還了?”
“對,我不還。”
何立業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林季,你別不講理。”
“我不講理?”
“對,賬單都列得清清楚楚,你說不還就不還?”
“那你為什麼不算我給這個家付出的?”
“你付出的?你不是也用這個家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一個月,18萬,一分不能少。”
我站起來,走向臥室。
“林季!”
我沒理他。
關上門,我給小雅發消息。
“能幫我找個律師嗎?”
“什麼律師?”
“離婚律師。”
小雅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然後說:“我明天就幫你聯係。”
“謝謝。”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兒子在旁邊睡得很香。
我摸摸他的頭發。
對不起寶貝,媽媽可能要做一個決定。
但媽媽不想讓你長大後,變成像爸爸那樣的人。
3.
周日下午,我見到了律師。
王律師,四十多歲,看起來很專業。
“林女士,您說說具體情況。”
我把賬單的事說了一遍。
王律師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種情況,比較少見。”
“我想離婚。”
“可以,但您得考慮幾個問題。”王律師說,“第一,孩子撫養權。第二,財產分割。第三,如果對方要求您還這18萬,從法律角度講……”
“他要是敢起訴,我就把這五年的賬,全給他算清楚。”
王律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女士,您很清醒。”
“我隻是不想再糊塗下去了。”
“那您打算怎麼做?”
“我也列個賬單。”
王律師點點頭。
“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婚姻期間的共同支出,如果要算,雙方都有份。關鍵是您要證明,您的付出遠大於他。”
“我有證據。”
“什麼證據?”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這是我這五年的銀行流水,我已經整理好了。”
王律師接過手機,翻了一會兒。
“很好,這些可以用。”
“還有,他電腦裡有他的記賬文件,我拍了照。”
王律師看著我,眼神有些意外。
“林女士,您是做什麼工作的?”
“產品經理。”
“難怪。”
我笑了笑。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首先,把您的賬單做出來。”王律師說,“其次,收集更多證據,包括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等。最後,我們可以協議離婚,如果對方不同意,就起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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