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爸爸捂著鼻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那張總是對我充滿嫌棄和暴怒的臉,此刻寫滿了極致的驚恐和不可置信。
“阿離?”
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舅舅的瞳孔劇烈收縮,身為刑警的心理素質讓他沒有叫出聲,但顫抖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細節。
那個足以讓所有人崩潰的細節。
在那具屍體浮腫慘白的手背上,橫亙著一道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淤青。
那是皮下出血後,經過長時間浸泡呈現出的恐怖顏色。
那是昨天晚上,爸爸用網兜杆,狠狠打下去留下的痕跡。
證據確鑿。
“這就是你說的……離家出走?”
舅舅轉過頭,雙眼赤紅,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爸爸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滾燙的瓷磚地上。
“不……不可能……阿離……我看見阿離她……”
他語無倫次,指著泳池的手指瘋狂顫抖。
我想,他大概是想說,他隻撤走了梯子,隻是想給我個教訓。
他沒想殺人。
真的沒想。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還是死了。
空氣凝固了。
那種死寂,比最深的水底還要壓抑。
爸爸雙眼死死盯著水麵,眼球上爬滿了紅血絲,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想站起來。作為一個父親,本能驅使他要跳下去,要把孩子撈上來。哪怕是具屍體,也不能就這樣泡在發臭的水裡。
他雙手撐著滾燙的瓷磚,膝蓋用力。
“撲通!”
他剛站起一半,雙腿卻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得像兩根麵條,整個人重重地摔回地麵 ₱M 。
他看著那張慘白腫脹的臉,腦海裡閃過的不是悲傷,而是那天晚上我絕望的眼神,是他親手按下關蓋按鈕時的決絕。
“啊——!”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乾嚎,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像是想抓住什麼救命稻草,“救人……哥!救人啊!”
他動不了。他被自己造的孽釘死在了岸邊。
就在這時,落地窗被猛地推開。
“怎麼了?大呼小叫的,別吵著浩浩……”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臉上還掛著沒來及收回去的不耐煩。她邁出一隻腳,高跟鞋“噠”地一聲踩在地上。
然後,她看見了。
那一盤鮮紅的西瓜,“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汁水四濺,像極了破碎的血肉。
媽媽的瞳孔劇烈放大,整張臉在這一秒內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紙還白。她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抽氣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阿離!”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像是要把這棟別墅的屋頂掀翻。那聲音太尖銳,太絕望,刺得我靈魂都在顫抖。
緊接著,她白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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