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外出遊玩,偶遇一賣花女。
初春寒涼,阿姐憐她賣花辛勞,遂買下所有鮮花,隻為讓她能早些收攤歸家。
可賣花女卻收了他人銀錢。
誆阿姐入小巷,讓她遭奸人所害。
爹娘也因此鬱鬱而終。
而我蟄伏多年,終為阿姐報仇,屠儘奸人。
又得知當年的賣花女。
如今成了帝王寵妃,在後宮風頭一時無兩。
我打算入宮,替阿姐報仇。
端方雅正的未婚夫得知後,極力勸阻,又以退婚威脅。
「當年之事,賣花女也隻是無心之舉,並無害人之心,你又何苦非要人性命。」
我笑他愚昧,毅然同意退婚,選擇入宮報仇。
無心之舉又如何?
害了人性命,就得還。
再見宋少欽,已經是兩個月後了。
彼時,我拎著一桶牛乳,和他在太液池撞了個滿懷。
帝王欽點的探花郎。
一身紅色官服,愈發襯得少年意氣。
「阿凝,隻要你說一句有悔,我便立刻去求陛下,讓他放你出宮,我們即日完婚。」
說話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不斷來回掃視。
當初為了報仇,我耗費不少家底,又與宋少欽一刀兩斷,才得以入宮。
如今,我隻是後宮裡一個毫不起眼的三等小宮女。
乾著最重的活,穿著最粗糙的衣服,再沒有當初和宋少欽在一起時的肆意明媚。
聽著他的話,我先是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四周。
才道:「宋大人,奴婢不悔。」
哪怕四周沒有人,也需得謹慎後宮人心複雜,隔牆有耳的道理。
見我言語生疏,宋少欽眼底流露出了一抹傷懷。
「你何必如此同我說話?」
「阿凝,若未曾出意外,下月十八,便該是我迎娶你的日子。」
我抬頭看著麵前的宋少欽。
恍惚間,又想起了當初他求娶我時的模樣。
那時,我是真的歡喜。
可後來,他卻用這樁婚約來威脅我,讓我放棄替阿姐報仇。
我們一朝成了陌路人。
如今再相見——
他依舊是意氣風發的探花郎,而我隻不過是一個小宮女罷了。
我不再言語,正打算擦身而過。
宋少欽卻一把抓住我手腕,語氣裡帶著似有若無的哀求。
「阿凝,你總不肯告訴我,當年那個賣花女如今究竟是宮裡的哪位娘娘。」
「更別提當年之事,對方也尚且年幼,又怎會知道自己此舉會害人性命?」
「阿凝,你又何必揪著往事不放呢?」
我的這個前未婚夫哪裡都好,唯獨為人過於固執板正。
他始終認為當年之事,賣花女並無想要害人之心,無非是想要多得幾個銅板,才會給壞人有可乘之機,不慎害死我阿姐,無心之過應當原諒。
也正因如此,縱然我再喜歡他,我們之間的路,注定也無法走到一起。
賣花女是無心害死阿姐的又如何?
無心之舉,卻害了一條性命,便是天道在上,她也該還我一條命!
我用力甩開宋少欽的手,又往後退了兩步。
「大人光風霽月,奴婢卻心胸狹小。所以這點往事,我放不下。」
說完,我直接轉頭往前走。
好不容易入了關雎宮。
雖說是最末等的三等宮女,可若是手裡這點差事還辦不好,指不定就會被打發出去。
到時候再想報仇,可就難了。
隻是我沒想到——
我才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林芷卿。
她,會不會聽到了什麼?
林芷卿,林貴妃,乃當今帝王寵妃。
也是當年那個害死我姐姐的賣花女。
那年初春寒涼,阿姐帶著尚且年幼的我外出看花燈。
途經小巷,偶遇一賣花女。
賣花女應當同我差不多年紀,卻衣衫破爛,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麵前還放了一個籃子,籃子裡都是些快蔫巴的花。
賣花女看見我和阿姐,當即便跪在了地上,雙手扯著我阿姐的裙擺,央求她買些鮮花。
還說賣不完,爹娘便不允許她回家,隻能在外挨凍。
或許她都撐不過這幾天。
而這賣花女,我和阿姐也眼熟,之前幾次燈會,她也在附近賣花。
也的確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阿姐心善,就將自己的披風給了她,還給了賣花女一錠銀子。
說要買光她手裡的所有鮮花,隻為讓她能夠早些收攤歸家。
我那樣好的阿姐,本意是不願見她挨凍。
可誰又曾想到——
賣花女竟然提前收了別人的銀子,以還有鮮花放在巷子裡為由,讓阿姐一同前去。
而那巷子裡,正埋伏著一群奸人,專欺淩過路小娘子。
阿姐性情剛烈,最終被害得丟了性命。
賣花女眼見事情鬨大,卻趁亂逃跑,再不見蹤跡。
阿姐去世,爹娘也因此鬱鬱而終。
我虞家偌大的產業,便成了別人眼裡的一塊肥肉,族裡的叔叔伯伯,以我尚且年幼為由,說要先替我保管家產,被我揭穿後惱羞成怒,還一度想要害我性命。
那時,我還太年幼,差點丟了一條性命,又被迫散掉了一大半家產,才堪堪保住一條命。
等到再大些時,我便學著阿姐女扮男裝,混跡商場。
將那些丟失的產業再一點點掙回來。
也正因如此,我有了足夠的金錢支撐,像當年害死阿姐的那夥賊人一一找到,然後千刀萬剮。
唯獨當年那個賣花女,卻始終杳無音信。
再後來,我意外救下了被山匪所傷的宋少欽。
但他傷勢太重,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三個月。
我府中沒有什麼下人,大多數時間都是我在親自照顧他。
宋少欽文采斐然,又端方守禮,還有一副好皮囊。
我們朝夕相對三月,不免生出了些旁的心思。
他說他欠了我一條命,千恩萬謝也不為過,若是我願意,以身相許也是好的。
我喜歡他這副皮囊,也是真動了心。
可我始終未曾忘阿姐的仇。
所以我們約定好,若有朝一日我尋見那仇人,我一定會去報仇,無論是何種理由都不能阻攔我。
他當時說好,我也信了他,然後一起來了這京城。
他成了我的未婚夫婿,我們的婚期將近。
一切,原本都很幸福順遂。
直到三個月前,帝王攜後宮妃嬪去明恩寺上香,風吹動了簾子,我偶然窺見了傳聞中那個深得帝王寵愛的貴妃模樣。
一晃十年,當初那個孱弱消瘦的賣花女,如今被金銀玉器養得極好。
唯有眉間一點朱砂紅,從未更改。
對於我阿姐和賣花女的恩怨,宋少欽是知道的,但是對方眉間有一點朱砂紅,他是不知的。
同樣的印記,同樣相似的臉龐。
唯獨身份上的不同。
所以事後,我使了大把銀子去查林芷卿的消息。
作為一時風頭無兩的貴妃娘娘。
林芷卿是林國公養在江南的外室女,一朝和下江南的帝王偶遇,兩人生了情,便入了後宮成了最末等的答應。
而後身份大白,雖說是外室女,可到底也是出自國公之府。
尤其帝王是真的喜歡她。
不出一年,最末等的答應便成了後宮裡無人能及的貴妃,位高權重。
我使了不少銀子,才得到了真相。
林國公根本沒有所謂的外室女,無非是家裡那幾個女兒不爭氣,得不到帝王寵愛,就將心思打到了林芷卿身上,兩人算是合作關係,一口一個好爹爹好女兒地喊著。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而我恰好找到了個林國公府的老嬤嬤,她兒子嗜賭成性,還不上錢,差點丟了一條命。我替他還了錢,她給我這個秘密,算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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