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領證當天,宋清歡沒出現在民政局,
我在門口等了很久,才等到宋清歡的助理拿給我兩本結婚證。
我拿著證無奈回家,結果卻在路上一家坍塌成廢墟的婚紗店裡看到了宋清歡,
我以為她在為我們的婚禮試穿婚紗,給我準備驚喜,我擔心的想要衝過去。
可下一秒,我發現她正緊緊躲在一個穿新郎服的男人懷裡。
一旁現場采訪記者的話筒和相機幾乎要懟到她臉上。
“小姐,請問您和這位先生是……”
她抬起頭對著鏡頭,聲音急促,帶著哭腔: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宋清歡抬頭看向男人,眼裡是溢出來的愛意和後怕。
在場眾人紛紛對他們這對佳偶待成的璧人感到慶幸。
我呆呆地看著麵前的場景,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攥緊,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
她是宋清歡的未婚夫,那領了證的我又是誰?
…
宋清歡當天很晚才回家,她看著我沒開燈坐在沙發上,明顯一愣,
下一秒,便坐在我身邊,攬著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輕吐氣,
“抱歉,今天太忙,沒能和你一起去領證,助理今天辦事還利索嗎?”
我想起宋清歡之前說她太忙,估計結婚證也隻能讓助理代辦,
我搖了搖頭,宋清歡笑了一聲,跨坐在我大腿上,
“那今天我在上麵主動點,就算我們的新婚之夜了。”
曾經因為她害羞,我又怕她累到,從不讓她在上麵,
直到半年前,她忽然興起,換了我們親密的方式,
我忍住想拆穿的衝動,試探性的問她,
“今天換個位置好嗎?”
宋清歡明顯不悅,語氣都有些冷淡,
“那算了,你知道,半年前那次之後,我就不喜歡那樣了。”
宋清歡轉身離開了,我曾經以為她隻是嘗到了這個甜頭,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
她和我換姿勢並不是她喜歡,而是喜歡和她用這個姿勢的人回來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已經自動推送了關於上午婚紗店坍塌的這場的報道。
醒目的標題刺入眼簾:【真愛無畏!女生危急關頭護未婚夫,此情此景讓人落淚!】
我不想逃避,想向宋清歡問個清楚,於是她前腳離家我後腳還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清歡,我想你需要給我個解釋?”
我沒等來她的回應,卻被一個粗厚的男聲釘在原地。
“她正在忙,您是哪位?”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她熟悉的輕笑,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撒嬌:
“沉舟,還是你讓我著迷,這幾天我就陪你了。”
男人笑著打趣:
“那怎麼行,集團這麼多事還等著你去處理呢!”
傅沉舟,她青梅竹馬的初戀。
我忽然從角落裡翻出當時宋清歡和我敲定的結婚請柬,
她的簽名旁,赫然寫著傅沉舟的名字。
備注欄貼心的寫著祝福:
“祝傅沉舟先生和宋清歡小姐新婚快樂,永結同心。”
我抓著那個我付出了很多心思的請柬,忍不住留下眼淚。
七年的光陰,原來我不是被珍藏的寶貝,而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替換掉的背景板。
那些爭吵後的無奈,溫存後偶爾的抽離,現在都有了答案。
那時我看著她疲憊的眉眼,隻覺得心疼,沒有細想便答應。
於是她讓助理拿走了我的身份證,又很快還了回來,裡麵還夾了一本結婚證。
我本能地衝進書房翻找,終於在保險櫃最底層找到了那兩本鮮紅的結婚證。
我死死的盯著結婚證上粗糙的印刷和模糊不清的鋼印,心裡的涼意瞬間湧出。
原來破綻,早已擺在麵前。
假的,全都是假的。
或許這一切就是宋清歡從半年前就給我設下的騙局。
2.
第二天晚上,宋清歡回來得格外晚。
回到家,她如常脫下外套。
她走近,習慣性的想要吻我,卻被我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今天有點累。”
宋清歡的動作頓住,懸在半空。
我清晰地捕捉到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又很快被收斂。
“好。”
她從善如流地後退半步,語氣溫和得聽不出一點情緒。
“那早點休息。”
說完,她轉身走進書房。
我站在原地,心裡的荒蕪又擴張了幾分。
她總是這樣,無論我表現出欣喜,抱怨,或是此刻明確的拒絕。
她總能迅速調整到最佳的應對方式:
包容,退讓,不糾纏。
以前,我以為這是她對我的一切都能接受和包容,是令人安心的穩定。
可現在,昨天那個電話裡那個撒嬌的笑猶在耳畔。
視頻裡她對傅沉舟的愛護和擔心不是假的。
這些都提醒著我,她不是沒有熱烈的情緒,不是天生寡淡。
她的波瀾不驚,不過是因為麵對的人是我。
隻是因為不愛,所以懶得耗費心神。
所以連爭吵都覺得多餘。
那天夜裡,在她規律的呼吸聲旁,我長久地睜著眼睛。
她睡得很穩,而我卻一夜未眠。
“你等等我,我馬上到,別急。”
我剛剛眯下,宋清歡著急的聲音便傳進我耳朵裡,
她今天甚至沒來的及讓我幫她穿上大衣,就著急的跑了出去。
我知道,能讓她著急失態的,隻有傅沉舟。
門被摔得有些響,我突然想到什麼,下意識的翻出床頭櫃裡的驗孕棒。
在出結果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要當爸爸了。
可如今看來,這孩子的爸爸未必是我。
我有些恍惚的走到了家裡的儲藏室,角落裡被昏沉蓋住的是我曾經的輝煌。
我輕輕擦掉灰塵,打開卡扣。
黑漆漆的鋼琴與光線相撞,流轉著溫潤深邃的光澤。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琴身時,骨子裡的熱愛瘋狂湧上來。
宋清歡從來不知道。
在我們相遇之前,我還有另一個身份。
我是國際樂壇上那個天才大提琴手——Mark。
我們的相遇很普通。
在我一場演出後,我獨自走在香榭麗舍的大街上散心。
就在那個街角,她捧著一杯卡布奇諾,像老朋友一樣自然地把它遞到我手裡。
“看你好像需要一點暖意。”
她笑著說,眼底是毫不設防的坦誠。
那晚,她對一個全然陌生的我訴說著自己的失意。
我驚訝於她的大膽,問她:
“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她聳聳肩,笑容落寞卻又不羈。
“茫茫人海,誰認識我?若我真怕,你也就沒機會聽到這些了。”
就是這份有趣,擊中了我。
彼時,我厭倦了名利場的虛與委蛇。
也對那些因為我的名氣和才華蜂擁而至的追求者感到疲憊。
她的出現,像一個沒有劇本的意外,顯得格外珍貴。
她對古典音樂一竅不通,不懂貝多芬與巴赫的分別,卻極其擅長營造浪漫。
深夜的海邊煙花,手寫的情詩,跨越半座城市送來的剛出爐的可頌……
生平第一次,我萌生了為一個女人停留,褪去所有光環洗手作羹湯的渴望。
於是,Mark悄然隱退,裴知許接手了她的人生。
並且心甘情願地,收起了陪伴自己二十多年、視若生命的鋼琴。
我以為能用柴米油鹽譜寫另一種圓滿,可我錯了。
她的浪漫,也僅僅在追求我的期間才這麼完美。
此後七年,她展現給我的,隻有維持的有些冰冷的穩重。
我輕輕摸著鋼琴。
七年了,肌肉記憶在此刻蘇醒。
門外裴知許的世界,也在悄然消退。
3.
這幾天依舊如常,對於她在這段感情裡的失神,我早已接受。
幾天後,宋清歡突然主動提出要我陪她去試婚紗。
她選了一家頂級奢牌店,環境私密,服務周到,
店員們簇擁著我,為我挑選那些昂貴精美的西裝。
可她卻毫無參與。
隻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指尖飛快地打著字。
她的唇角勾著一抹溫柔真切的笑意,我很多年沒見過了。
七年,說不難過是假的。
心裡刺痛了一下,又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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