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站在原地,一臉為難:“少爺,那些山茶樹已經種了十年,就這麼鏟掉太可惜了......”
“而且園丁今天剛好請假,要不您再想想?”
聽到十年兩個字,江熾的心又被刺了一下,語氣卻更凶了:
“你耳聾了嗎?我說鏟掉!”
“現在、立刻、馬上!”
管家還想勸說,可看到江熾眼底駭人的紅血絲,終究還是應了下來。
很快,幾名傭人拿著斧子、鐵鍬衝進花園。
斧頭落下,潔白的山茶花瓣簌簌飄落,樹枝被硬生生砍斷。
江熾站在窗邊看著,本以為會解氣,可心裡卻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
他想起十歲那年,鹿幼寧蹲在花園裡,捧著一朵山茶花笑:
“阿熾,這花好漂亮,我以後要種滿院子。”
十五歲那年,他偷偷學著栽山茶,手上磨出了水泡,鹿幼寧心疼地給他貼創可貼......
那些畫麵像藤蔓,纏著心臟密密麻麻的疼。
江熾轉身回到房間,抽完一整包煙,又灌了好幾瓶高度酒,才終於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倒在床上,很快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到了夢裡全是小時候的片段:
他和鹿幼寧在山茶樹下追鬨,他給她編花環,她喂他吃糖;
後來畫麵突然變了,許星眠站在遠處,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大片,腦袋疼得快要炸開,喉嚨又乾又疼,像被刀片刮過。
“鹿幼寧,給我倒杯水!”
江熾閉著眼,摸著發燙的額頭,習慣性地喊出那個名字。
房門很快被推開,傳來的卻是傭人的聲音:
“少爺,您醒了?”
心仿佛被紮了一下,江熾猛地睜開眼。
空蕩蕩的房間裡,沒有鹿幼寧的身影,他這才恍惚想起,他們已經離婚了。
沉默片刻,他又閉上眼:“幫我叫醫生。”
醫生來看過,說是重感冒加酒精刺激,開了藥叮囑多休息。
廚師很快準備好了午餐,一桌子菜全是他愛吃的,可江熾看著,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勸:“少爺,您生病沒胃口也得吃點,不然身體扛不住。”
江熾的目光落在空著的餐桌一角,突然開口:
“我想吃橙子煲。”
“橙子煲?”
管家一臉疑惑。
江熾也愣了下,這才想起,橙子煲是鹿幼寧自己發明的菜。
每次他宿醉胃疼,或者生病沒胃口,她都會做。
新鮮的橙子剝掉皮和白絡,切成小塊,和冰糖、銀耳一起燉,酸甜開胃。
他記得傭人說過,鹿幼寧挑橙子要選最甜的,剝白絡要一點點撕乾淨,燉的時候守在灶邊,怕火大了糊、火小了不入味。
隻是這四年來,他似乎隻喝過一次。
那次他醉得厲害,意識模糊,喝了一口就推開了;
其他時候,他要麼把燉盅直接打翻,滾燙的湯汁濺到鹿幼寧手上,留下一片片紅痕;
要麼冷冷地說 “惡心”,讓她端走。
想到這些,心口又開始鈍痛。
江熾別開臉,“算了,我不吃了。”
回到房間,他輾轉反側,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翻,等反應過來時,已經點開了和鹿幼寧的微信對話框。
對話框裡,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離婚前,他發的 “別再煩我”,她沒再回複。
往上翻,全是鹿幼寧的消息:
從最初的 “阿熾,你聽我解釋,許星眠的事不是我做的”,到後來的 “阿熾,我做了你愛吃的菜,等你回來”。
再到最後的 “江熾,我們離婚吧”......
她的語氣從急切到卑微,再到平靜,像一場漫長的告別。
江熾突然不敢再往上翻。
他知道,再往上,就是他們沒鬨僵的時候,全是他對她的甜言蜜語:
“幼寧,等我回來帶你去看海”
“幼寧,我們永遠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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