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在醫院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中掙紮著醒來。
還不等我從劫後餘生的心悸中緩過來,我一轉頭,心臟猛地一沉——
隻見林晚正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手裡翻動著一份檢查報告。
“原來你真的得了癌症啊。”她輕飄飄地開了口,“還是晚期,真是可憐。”
“還好我提前把顧沉支出去了,否則讓他看見這份檢查報告,一定會心疼你吧。”
話音未落,下一秒,林晚乾脆利落地將那份檢查報告撕成了碎片!
“既然得了癌症,就該早點去死啊。活著浪費空氣,還占著我的位置,真令人惡心!”
雪白的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為我提前舉行的葬禮。
我看著這一幕,沒想到顧沉會以這種方式再次錯過我病的真相。
這時,顧沉推門而入。
一瞬間,所有的陰冷和惡毒如同潮水從林晚身上褪去。
她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我見猶憐的柔弱表情,轉身迎了上去,無比自然地挽住了顧沉的手臂:“阿沉,你來啦。”
“醫生剛才來說蘇小姐是因為胃病才會吐血的,好好休養就沒事了,你可以放心啦!”
她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顧沉沒有任何懷疑,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過地上那些刺目的碎紙片。
他摸了摸林晚的頭,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你的琥珀吊墜項鏈,家裡的張姨在衛生間的角落給你找到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啦!”林晚輕拍著胸口,表情慶幸又愧疚的樣子,
“我就知道蘇小姐不是那樣的人,阿沉,你之前真是誤會她了。”
顧沉終於看向我。
然而他的眼裡隻有冷漠與不容置疑:“蘇沐晚,雖然這件事與你無關,但是你以後也不能再踏入阿晚房間半步。”
說完,他摟緊林晚,聲音是毫不掩飾的疼惜:“阿晚,我們回家。”
“醫院消毒水味太重,聞久了對你身體不好。”
他們相攜離去,背影決絕,仿佛多在這個病房停留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從始至終,他甚至都沒有問過我一句“你怎麼樣”。
病房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艱難地撐起仿佛散架了的身體,慢慢地換下了身上的病號服。
剛要離開,醫生推門走了進來。
“蘇小姐,你的身體情況非常不樂觀,不能出院……”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抹極其蒼白而虛幻的笑容:“醫生,我的身體我知道,我已經決定不治了。”
“況且,我也沒有錢可以治了。”
顧沉給我的錢我分文未動,如今我手頭上僅有的,是自己工作幾年攢下的微薄的積蓄,根本不能支撐昂貴的醫藥費。
我想用剩下的這筆錢,為自己買下一塊安身之地。
既然生命已如風中殘燭,何不為自己選擇最後的歸處?
醫生看著我眼中不容動搖的死寂,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慰的話都化作了喉間一聲沉重的歎息。
我離開醫院,徑直去了城郊的墓園。
初秋的風已帶涼意,卷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灰色的石碑之間。
我熟門熟路地走到園區深處,在一塊並排的雙人墓碑前停下。
照片上的父母帶著慈祥而溫和的笑容,我緩緩跪下,指尖顫抖地撫過冰涼石碑上鐫刻的名字。
無儘的悔恨與思念如同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爸、媽,對不起……是女兒瞎了眼,為了那樣一個人,辜負了你們……”
“我好後悔……”
我的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碑前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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