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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家裡窮,配一把鑰匙就要五塊錢。
爸媽一人一把,姐姐放學晚需要一把,弟弟經常到處瘋玩也需要一把。
唯獨我沒有家裡的鑰匙。
哪怕寒冬臘月,隻要家裡沒人,我就要在冰天雪地裡等著人來給我開門,手上的凍瘡直到現在都隱隱作痛。
終於,家裡換上了指紋鎖。
姐姐弟弟爭先恐後地上去錄入指紋。
直到他們把十個手指頭都錄入了個遍,我才滿懷期待地準備放上手指。
可這時,爸爸卻說道。
“澤楷,你就不用了吧,指紋數量已經到上限了。”
我這才知道,在他們心中,我從來不屬於這個家。
......
爸媽各錄入了一個指紋,姐姐弟弟一共錄入了二十個指紋。
這款指紋鎖的指紋數量上限剛好是二十二個。
“那刪掉一個不就好了?”
我還是抱有期待,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爸爸卻無奈地說道。
“不管刪掉誰的都要鬨,剛好一人十個,一碗水端平。”
我還是不死心,接著問道。
“那就一人刪掉一個,讓我錄兩個不就好了?”
“你非要錄那個指紋乾什麼?家裡又不是沒人,這麼多年不也都這麼過來了,別無理取鬨了行不行?”爸爸滿不耐煩地說道。
我愣在原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無理取鬨?
姐姐弟弟一人錄了十個指紋不叫無理取鬨。
我隻不過是想要能夠不需要等人來給我開門,居然就要被說成是無理取鬨。
可能就連指紋鎖的開發商都沒有想到,二十二個指紋上限的鎖,居然無法滿足一個五口之家。
此時,姐姐突然在一旁打趣道。
“弟弟那麼急著要錄指紋乾嘛?該不會是要偷偷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回家裡吧!”
弟弟也陰陽怪氣道。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指不定二哥哪天把賊給帶進家門了。”
見我臉色不對,媽媽趕緊打起了圓場。
“好了好了,不讓你錄指紋隻是想著這房子要給你弟做婚房,到時候你搬走再刪太麻煩了。”
可這話卻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給弟弟做婚房就要刪我的指紋?難道我就不算這家的人了嗎?那姐姐呢?為什麼他可以錄十個手指?”
我越說越激動,到最後都泛著哭腔。
媽媽一時語塞,搪塞道。
“你姐和你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一樣?難道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嗎?”
這個疑惑一直在我的心裡。
如果都是親生的,為什麼待遇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為什麼姐姐弟弟可以出生就待在父母身邊,我卻要像個孤兒一樣被扔到鄉下?
媽媽像是被我問得心虛,一下子就急眼了。
“說你一句你頂十句,乾脆把我們的指紋都刪了,把你手指頭腳指頭都錄上,以後這個門就隻有你能開,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我隻是想回自己家能夠自己開門而已!”
這句話我是哭喊出來的。
“夠了!”
爸爸突然暴怒,扇了我一巴掌罵道。
“就因為一個指紋就要死要活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媽媽也在一旁埋怨道,眼裡滿是對我的嫌棄。
“你瞧你的好兒子,現在敢要指紋,指不定哪天就敢帶著人進來偷房本了!”
我捂著紅腫的臉頰,耳朵一陣蜂鳴。
二十多年來遭受的委屈在此刻如同走馬觀花一般。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從來都不屬於這個家。
“行,那我走就是了。”
我默默地擦掉了眼淚,進屋裡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
姐姐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一點小事就流貓尿,這件事本來就是你的錯,還不跟爸媽道個歉?”
我的錯嗎?
我苦笑了一聲,沒有理他。
姐姐還想說什麼,卻被弟弟攔住。
“別管他了,他就隻想著自己,自私自利!”
我爸還當我在耍小性子,故作大方地說道。
“行了,你跟爸好好道個歉,這事也就過去了。”
見我來真的,他滿臉錯愕。
“就因為沒給你錄入指紋你就要離家出走、眾叛親離?”
“對,就因為這。”
我沒再理會他們,走出了門。
身後傳來爸爸氣急敗壞的聲音。
“真把自己當少爺了?我看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包容你的臭脾氣?到時候別哭著喊著要回來!”
關上了門,隔絕了他們的聲音。
天空突然飄起了雪,寒風吹得我一哆嗦。
八歲那年爺爺奶奶相繼去世,我被接回了爸媽身邊。
那時候爸媽要上班,姐姐要上晚自習,弟弟一放學就跑得不知所蹤。
小小的我隻能站在冰天雪地裡不停哈著氣搓著手,苦苦等著家人回來給我開門。
等到天空不見一絲亮,等到各家各戶都傳來了飯菜香,等到手上生了滿滿的凍瘡。
終於有一天,我實在是太冷了,便想著翻牆進去。
可我穿得很厚,人很笨拙。
一個沒抓穩摔在了地上,手不小心被雪地裡的碎玻璃渣子給劃傷了。
那叫一個鑽心的疼啊,疼到眼淚凍在臉上都來不及擦。
終於等到了爸媽回來,我提著滿是鮮血的手,哭著想撲進他們的懷抱,企圖獲得一絲安慰時,一個巴掌卻先一步打來。
“誰讓你偷偷摸進來的?害得我還以為是遭賊了!在外麵等一下會死啊?”
一想到這,手上的凍瘡又隱隱作痛起來。
我擦了把眼淚,手機突然傳來了消息。
拿起一看,是爸爸在家族群裡發言。
【如果劉澤楷找你們借錢,或者是想借住你們家,你們一律不要答應,他已經不是我們劉家人了!】
群裡瞬間議論紛紛。
【當初看他可憐才把他從鄉下接回來,沒想到連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就因為沒給他錄指紋,他就哭著喊著要離家出走,好像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他似的。】
【那你為什麼不給他錄指紋呢?】親戚提出疑問。
我爸沉默了好一會,才氣急敗壞地說道。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的本性,要是給他指紋,指不定會帶多少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總之誰要是敢幫劉澤楷,誰就是跟我作對!任憑他自生自滅吧!】
群裡再沒有動靜了。
我表麵冷笑,其實心都在滴血,差點喘不上氣來。
我爸居然能做得如此絕情。
就因為我要求錄入家裡的指紋鎖,就被家人打成了毫無感恩之心的小人。
任誰聽了都會一臉錯愕。
看來我以後就是沒家的孩子了。
感覺和之前也沒什麼兩樣。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
“澤楷?”
我回頭一看,來人讓我瞬間驚喜。
“李奶奶!”
她在我十二歲那年搬到了我家隔壁。
也是從那之後,我不必繼續在大冷天裡等人開門了,因為李奶奶總會邀請我去她家取暖喝茶。
她幾乎是我童年裡唯一的溫暖。
隻是我們搬家之後,就沒怎麼見過她了。
“大冷天的別在外麵亂逛了,趕緊來奶奶家坐坐。”
她熱情地邀請我進了家門,還是泡了我最愛的菊花茶,麵前放著幾塊鈣奶餅乾,一切仿佛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不知不覺,眼淚落滿臉龐。
“怎麼哭了?別嚇奶奶啊!”李奶奶慌忙道。
我跟她說了方才的事,她氣得夠嗆,當即就把一串鑰匙塞到我手裡。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之後,我便住在了李奶奶這裡。
她兒女都在國外,我也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我倆互相慰藉,日子倒也溫馨。
這些日子我也沒閒著,一直在準備考公事宜。
至於家那邊,除了媽媽和姐姐偶爾打來說幾句沒營養的話之外,我就隻能通過朋友圈來窺探他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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