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如死
江晚寧又一次為了男明星逼我離婚時。
我選擇了妥協。
她抽著煙的手微頓,半晌,又似笑非笑:
「怎麼,這次這麼乖。」
「是發現發瘋也沒用,所以換新套路了?」
我將婚戒摘下,平靜地開口:
「沒有,我隻是不想再糾纏了。」
良久的沉默後,江晚寧掐滅了手中的煙。
半倚牆邊,不緊不慢道:
「其實也沒那麼急。」
「主要是林川最近事業上升期。」
「你總是去騷擾他,真的很煩人呐。」
我沒回答,一筆一劃。
認真地在離婚協議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才道:「放心吧,以後不會了。」
江晚寧身形微頓,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後,她直起身,聲音多了絲毫不易察覺的躁意:
「行,最好是這樣。」
「不然……你清楚後果的。」
我身體下意識地輕顫了一下。
上一次被逼離婚,我情緒崩潰。
直接將林川發來挑釁我的大尺度照片曝光網絡。
卻被江晚寧以侵犯名譽權告上了法庭。
事後還被粉絲人肉出身份信息,公開道歉。
那次,聽到法院判決勝訴後。
江晚寧也是這樣,全程遊刃有餘地看著我發瘋。
然後挑著眉落下一句:
「老公,滿意這個結果嗎?」
真奇怪,明明當時那麼痛苦,那麼窒息。
可現在回想起來。
我的內心卻毫無波動,隻覺得諷刺。
提著行李走出大門後。
我看著手裡的飛機票。
後知後覺地,我意識到。
我終於放下了這段讓我狼狽不堪的感情。
商場大屏幕上。
林川代言著大牌,笑得自信耀眼。
和記憶中張牙舞爪向我示威挑釁的小男孩逐漸重合。
江晚寧有一句話說得對。
林川最近確實是事業上升期。
那些大尺度照片非但沒有影響到他。
反而讓他因為坦蕩的態度而被粉絲吹捧為「清醒大男主」。
可我第一次發現江晚寧出軌。
是來源於林川的主動挑釁。
當時,我將整個江家鬨得天翻地覆。
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江晚寧做的醜事。
那段時間,所有交好的朋友都在勸我。
勸我大度。
勸我妥協。
可我恨,我恨江晚寧背叛了我。
恨她讓我變成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她自己卻摟著小情人過得瀟灑自在。
我不甘心,也不願意妥協。
直到那次,記者偷拍到兩人去酒店開房。
事情鬨得很大,江晚寧為了保住林川的前途和名聲。
果斷地選擇了公開戀情。
當時,整個熱搜頭條都是豪門長公主和男明星的愛情故事。
我被刺激得發了瘋,跑到江晚寧的公司對著她大吵大鬨。
江晚寧隱忍著讓林川先走,卻讓我更加崩潰。
我用煙灰缸砸得她頭破血流,罵她是垃圾堆裡的爛人。
鬨到最後,她冷著臉脫口而出:
「對!我就是爛人,就是出軌了。你受不了就離婚啊!」
話音落地,我和她都愣住了。
可最後,還是我先開口。
我比之前更加的歇斯底裡,更加的像個瘋子。
「我憑什麼要離婚?!」
「我憑什麼要成全你和那個賤人?!」
「江晚寧,你就和他該一輩子背負著淫婦小三這個罵名!!!」
那次過後,我們不歡而散。
江晚寧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我唯一能知曉她行蹤的,是林川秀恩愛的微博。
多重打擊下,我極端地決定魚死網破。
我將和江晚寧的結婚證發在了網上,點明了兩人出軌偷情的事實。
可事情還沒來得及發酵,江晚寧就出手了。
她花高價買通了我母親的主治醫師,將人攔在國外。
然後逼著我去澄清結婚證是假的。
知道消息的瞬間,我臉上血色全失。
連林川挑釁得意的眼神都沒有察覺到。
我幾乎是崩潰地嘶喊出聲:
「江晚寧,你明明知道她的病拖不得的!」
「你明明知道這樣會害死她的!」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可江晚寧不為所動,依舊是冷靜地抽著煙。
等我精疲力竭地癱坐在沙發上。
她才掐滅了煙,不緊不慢道:
「老公,別指望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去澄清吧,別毀了他。」
那一刻,我的心臟前所未有的窒息,絕望。
像是瀕死的魚,隻能痛苦地在岸邊撲騰。
我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是我曾經的愛人。
也是那天,我終於決定結束這段感情。
可讓我狼狽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母親的病拖不得,我隻能選擇妥協。
親口承認了結婚證是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嫉妒,我癡心妄想。
那條微博評論區,至今還充斥著對我的汙言穢語。
「大哥你想女人想瘋了吧?!」
「神經,還敢造謠我男神是小三。也是賤得沒邊了。」
「誰去扇他一耳光,讓他清醒一下?」
「眾籌,我出五塊。」
「我出十塊。」
……
那段時間,我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
隻能逃避地陪在母親病床前。
或許是我的狀態太過憔悴,哪怕不接觸網絡。
母親也察覺到了不對。
她歎著氣,跟我說起了我和江晚寧的曾經。
少年人的愛總是最純真的。
高中時,江晚寧喜歡我,卻自卑得不敢暴露心跡。
隻日複一日地跟在我身後,護送我回家。
直到那天,我被幾個壞人盯上。
江晚寧為了保護我,被生生打斷了三根肋骨。
卻咬著牙,死死地將我護在身下。
事後,我理所當然地和她墜入了愛河。
那時,江晚寧還沒被認回江家。
還是那個跟著奶奶生活,吃不飽穿不暖的野丫頭。
是我的母親一直在接濟她。
甚至連學費都是我母親出的。
可現在,母親昔日的善心成了刺向我的一把尖刀。
她不知道她的兒子正在麵臨著什麼。
我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麵容。
想,就這樣吧。
最起碼,我還有母親。
最起碼,我還不是一無所有。
可命運偏偏喜歡作弄苦命人。
在接到母親病危通知書時,我瘋了似地趕往醫院。
卻在家門口被林川的粉絲強勢地圍堵了起來。
他們人肉出了我的身份信息,找到了我的家庭地址。
義正言辭地向我討伐。
我掙脫不開人群,急得眼眶發紅。
隻能不停地解釋事情的真相。
可沒有一個人信我。
「笑死,還在這裡做白日夢呢,賤不賤啊?」
「汙蔑我男神是小三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現在哭給誰看呢?」
爭執過程中,有人氣得直接推了我一把:「真不要臉,還不趕緊道歉!」
我踉蹌兩步,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聽到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忍著膝蓋上的刺痛,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不停地對著鏡頭道歉。
「是我犯賤,是我異想天開。」
「我對不起林川,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
那群正義凜然的粉絲像是打了場勝仗,笑嘻嘻地鬆開了我。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可等我匆忙趕到醫院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醒了,我還是曾經睡在母親懷裡的小男孩。
我還沒有遇見江晚寧,還沒有淪落到被人踐踏的地步。
可現實卻給了我致命的一擊。
我選錯了人,連母親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
那天,我跪在病床前無助地哭了很久很久……
一直照顧母親的護士告訴了我母親的遺言。
「老太太最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她說,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沒趕過來,她都不怪你。」
「她隻希望你能和你的妻子好好過日子。」
我握著母親冰涼的手,呆愣地坐在地上,久久不言。
隨後的流程我已經記不清了。
回老家,火化,辦葬禮。
最後,我坐在靈堂,給江晚寧撥通了最後一個電話。
最起碼,她應該來看看在臨死前還惦記她的母親。
等電話接通,我才發現我的聲音早已嘶啞得不成樣。
我說:「媽媽去世了。」
可電話裡傳出來的卻是林川笑嘻嘻的聲音:
「那恭喜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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