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一輛剛提的奔馳，載著我六歲的女兒諾諾，想找個地方隨便吃頓午飯。諾諾剛從一場小感冒裡恢複過來，小臉還有些蒼白，我隻想讓她多曬曬太陽，吃點熱乎的東西。
路邊一家看起來頗有本地風情的海鮮飯店吸引了我的注意，招牌很大，門口停滿了車，看起來生意不錯。唯一的麻煩是，停車位已經滿了。
我繞了一圈，發現在飯店門口的公共區域，有一輛破舊的豐田皮卡橫著占了兩個車位，旁邊剛好空出了一個半的位置。我小心翼翼地把車貼著邊線停了進去，車頭稍微探出來了一點，但完全不影響主路的通行。
“爸爸，我們吃大蝦好不好？”諾諾在後座的兒童座椅上晃著小腿，眼睛亮晶晶的。
“好，隻要我們諾諾喜歡，吃龍蝦都行。”我笑著解開她的安全帶，把她抱了下來。
剛鎖好車，飯店裡就衝出來一個體型肥碩的男人，穿著一件油膩的廚師圍裙，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鏈子，滿臉橫肉地指著我的車。
“嘿！你！眼瞎了嗎？車這麼停的？把路都堵死了！”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興師問罪。
我皺了皺眉。這地方是海外的華人聚居區，龍蛇混雜，我一向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尤其是在女兒麵前。
“老板，不好意思，沒車位了。我稍微占了一點點線，但你看，完全不影響交通。”我客氣地解釋道，“我們吃完飯馬上就走。”
“吃完飯？”他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裡滿是鄙夷，“我管你吃不吃飯？這塊地兒都是我的！你想停？可以，拿五百塊停車費來！”
我有點被氣笑了。五百塊？搶劫嗎？
“老板，這好像是公共停車區域吧？而且是你自己的車占了兩個位置。”我指了指那輛豐田皮ка。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他臉色一沉，猛地朝我走過來，用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小子，新來的吧？在這裡，我說的就是規矩！要麼給錢，要麼滾蛋！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諾諾被他凶惡的樣子嚇到了，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後。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將諾諾往身後又攬了攬。
“行，我不停了，我開走。”我不想跟這種人渣糾纏，拉著諾諾就準備上車。
“想走？”老板一把攔住我，肥碩的身體像一堵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我這當什麼地方了？今天不給個說法，你別想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來推我的肩膀。
我側身躲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我再說一遍，讓開。”
這幾年在海外打拚，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從刀口舔血的雇傭兵到笑裡藏刀的政客，我早就練就了一身不動聲色的本事。但所有的一切，都有一個底線。
那就是我的女兒，諾諾。
“喲嗬？還敢橫？”老板被我的眼神激怒了，他大概是作威作福慣了，從沒見過我這種不把他放在眼裡的。他怒吼一聲，一拳就朝著我的臉砸了過來。
我本能地一偏頭，輕鬆躲過。常年保持的格鬥訓練讓我的身體反應遠快於大腦。但在我還手的前一秒，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從飯店裡衝出來的另一個身影。
是老板娘。一個瘦削但看起來同樣刻薄的女人。
她手裡，竟然拎著一個綠色的啤酒瓶。
而她衝向的目標，不是我。
是躲在我身後的，我的女兒諾諾。
“敢動我老公！我他媽砸死你這個小雜種！”她尖叫著，高高揚起了手裡的酒瓶。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時間被無限放慢，我能清晰地看到老板娘猙獰扭曲的臉，看到諾諾因為恐懼而瞪大的雙眼，看到那冰冷的玻璃瓶口在陽光下折射出的致命寒光。
我來不及思考，也放棄了所有反擊的念頭。我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將諾諾整個護在懷裡。
我做好了準備，等待著酒瓶砸在我背上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住手！”老板的吼聲響起。
他不是在保護我，他隻是抓住了他老婆的手腕。但即便如此，那酒瓶的尖端，依然停在了離諾諾頭頂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諾諾“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著。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我慢慢轉過身，懷裡緊緊抱著嚇壞了的女兒，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對男女。我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咆哮，隻有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比任何狂怒都更讓人膽寒的平靜。
“你他媽瘋了！動孩子乾什麼！”老板壓低聲音對他老婆吼道，顯然他也知道，這件事的性質已經徹底變了。
老板娘卻還在撒潑：“他敢跟你動手！我不嚇唬嚇唬他，他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嚇唬？”我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你管這個叫嚇唬？”
我輕輕拍著諾諾的背，柔聲安撫：“諾諾不怕，爸爸在。沒事的，寶寶，沒事的。”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那對夫妻，一字一頓地說：“你們，今天，會後悔的。”
老板看著我平靜的眼神，心裡似乎也有些發毛，但仗著人多勢眾，他依舊色厲內荏地叫囂：“後悔？老子會讓你後悔生出來！你等著！我叫人！”
他掏出手機，開始大聲地打電話：“喂！廚房的人，服務員，都他媽給我出來！有人砸場子！帶上家夥！”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哥。”對麵傳來一個年輕而沉穩的聲音。
“阿昊，”我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熟悉我的人會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帶上車，來海景路十三號，藍鰭海鮮飯店。”
我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把諾諾先接走。”
“明白。”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話，隻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便掛斷了。
掛掉電話，我蹲下身，擦去諾諾臉上的淚水，用儘了全世界的溫柔對她說：“諾諾，等會兒阿昊叔叔來接你，你先跟他去車上玩一會兒，爸爸處理完事情，馬上就來找你，好不好？”
諾諾抽噎著，懂事地點了點頭：“爸爸，他們是壞人。”
“嗯，”我摸了摸她的頭，“爸爸會讓他們知道，欺負諾諾的下場。”
飯店裡，呼啦啦衝出來十幾個手持菜刀、擀麵杖的廚師和服務員，將我團團圍住。
老板看著自己的人馬到齊，氣焰再次囂張起來，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小子，現在跪下來，給我老婆和我的車磕一百個響頭，再賠償我們十萬塊精神損失費，老子今天就考慮放你一馬！”
老板娘也抱著手臂，在一旁冷笑：“晚了！今天非得打斷他一條腿！讓他知道我們老張家不是好惹的！”
我沒有看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我在等。
等那劃破長空的引擎轟鳴。
不到三分鐘，一陣低沉而獨特的咆哮聲由遠及近，像是蓄勢待發的猛獸。
一輛火紅色的杜卡迪 Panigale V4 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刹，穩穩地停在了我的麵前。
車門還沒開，一個穿著黑色騎行服、戴著全盔的年輕人已經跨了下來。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眼神銳利如鷹。
是阿昊。
他看都沒看周圍那群手持凶器的烏合之眾，徑直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被我護在身後的諾諾身上，瞬間變得柔和。
“諾諾，來，叔叔帶你去玩。”他朝諾諾伸出手。
諾諾看了看我，我朝她點了點頭。她這才放心地把小手交給了阿昊。阿昊輕鬆地將她抱起，穩穩地放在了摩托車的後座上，並細心地幫她戴上了一個小號的粉色頭盔。
“哥，這裡交給我。”阿昊跨上車，回頭對我說了一句。
“嗯，看好她。”我叮囑道。
飯店老板顯然沒把這個騎摩托的年輕人放在眼裡，他以為我叫來的幫手就這麼一個，更加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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