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被做成人皮燈籠後我開始不熬孟婆湯。
兒子帶來閻王夫君的傳令我也視而不見。
整日跟地府小鬼去人間的南風館，夜夜笙歌。
當我第九次衣衫不整地被小鬼攙扶回殿時，閻王池禁帶著兒子東東將我堵在了門口。
“野夠了沒有？”
推搡間露出我脖子上曖昧的紅痕。
我隨口解釋，“蚊子咬的！”
他瞬間雙眼猩紅，“你就是這麼當娘當孟婆的？以後東東不睡、地府的差事不做完不準離開奈何橋！”
我醉醺醺地打斷吼他。
“離開了又怎麼樣？將我也做成人皮燈籠掛在地府嗎？”
兒子癟嘴哽咽，“娘親，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不管東東……”
可我卻不痛不癢，隻是冷冷地說。
“如果能讓外麵被做成九十九盞人皮燈籠的爹娘複活，我就恢複到以前的樣子！”
話落，父子二人麵如死灰。
……
池禁養在人間的花魁突然死了。
魂魄找來地府時她躲在池禁懷裡哭訴都是我爹娘見死不救，她才沒能保住肚子裡的孩子一屍兩命。
為給自己的孩子超度，她哭鬨著要我爹娘償命還要用他們的皮做長明燈。
池禁臨摹著手裡的燈籠樣式看著我一臉嫌惡。
“都是你小肚雞腸容不下淑兒母子，你爹娘才會為你償命！”
我跪在地上瘋狂搖頭，求他查清楚真相饒我爹娘一命。
可兒子東東彈指一揮，兩具完整的燈籠皮齊齊整整出現在麵前。
“淑娘娘明明馬上就能給我生個妹妹了，都怪你！”
我看到娘脖子上的紅痣心痛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我發瘋一般將他們抱在懷裡，渾身顫抖，“求求你們，留我爹娘一命……”
池禁卻不顧我的哀求。
“哭哭哭！就知道哭！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是豬皮，不是你爹娘！”
“你以為淑兒跟你爹娘一樣惡毒？”
兒子更是厭煩地將我推出去。
“吵死了，我們要給妹妹做長明燈祈福，你再哭把福氣都哭走了！”
他們父子兩個人守在林意淑旁邊，對我視如仇敵。
此時爹娘的魂魄已經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我顧不得傷心，連忙用鎮魂瓶將它們安置起來，轉身去求地府的鬼醫。
可鬼醫卻一臉為難。
“最後兩顆回魂丹一個月前就被閻王大人送給淑娘娘了，其實淑娘娘肉體凡胎根本承受不了閻王的子嗣，這回魂丹用了也於事無補……”
他盯著我手裡的琉璃瓶叮囑道，“一個時辰內如果求不到回魂丹，它們必死無疑……”
我急忙朝池禁方向跑去，可剛剛還在院子裡的三人此時卻不見了蹤影。
隻聽到書房傳來細密的笑聲。
我衝進去直直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將回魂丹給我，再晚我爹娘就真的沒救了……”
話沒說完，東東就用法術封印了我的嘴巴。
“煩人精又來了，沒看到爹爹正在給淑娘娘畫燈籠嗎？”
我驀然抬頭，才發現池禁正將林意淑擁在懷裡手把手畫畫，我的兒子在給他們研墨。
林意淑看我紅著眼跪在地上。
一下子躲到池禁懷裡哭了起來，“姐姐，你讓爹娘害死我的孩兒還不夠，現在還詛咒他們死了來騙取回魂丹！”
話落，池禁瞬間變了臉色，一個甩袖將我抽倒在地。
“孟離，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謊話張口就來了，再胡攪蠻纏信不信我直接收回他們的壽命！”
我到嘴邊的話卻死死說不出口，急得眼淚直往外冒。
情急之中，我揮舞著手中的鎮魂瓶希望他能看一眼。
隻要他能看一眼，就知道我說的不是假的。
可下一秒兒子直接將瓶子搶了過去。
“你不是最擅丹青嗎？隻要你幫淑娘娘把這些燈籠紙全部畫完，我就求爹爹將回魂丹給你！”
我震驚地僵在原地。
眼前十月懷胎一手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陌生的女人要我爹娘的性命，還要我親手在他們的皮上作畫哄她開心。
我看著守在林意淑身旁的父子兩人，怎麼也想不明白。
明明曾經我們也是四海八荒最讓人羨慕的三口之家，自從林意淑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我再次祈求地看向池禁，可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溫柔地將林意淑橫抱在懷中柔聲哼著歌謠哄著。
我強忍著淚水將池禁畫好的圖樣兒臨摹上去。
一筆一畫，全是池禁的濃烈的愛意和哀思。
落筆前，林意淑得意地在我耳邊低語，“別以為你做了這些就能贖罪，喪子之痛我會讓你千百倍奉還！”
我咬緊牙關再次跪回地上，祈求他們記得剛剛的承諾。
可呼吸間，林意淑一個不小心將東東手裡的鎮魂瓶摔得稀碎。
爹娘微弱的魂力瞬間如煙飛散。
感受到錐心刺骨的疼痛我一口濁血大口吐了出來。
血漬弄汙了才畫好的長明燈，池禁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簡直不思悔改！還想要回魂丹，做夢！”
絕望瞬間爬滿心頭，他們父子二人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自己的性命去賭一絲生機。
等我再次飛奔回來時，沒聽到任何回音，卻看到不遠處的熔爐燃燒著淡藍色的火焰。
我麻木地朝那邊走去，鬼差們見狀連忙將我攔住。
“淑娘娘說了，這兩個老東西會臟了她孩兒的輪回路，讓我們趕緊燒掉……”
“你們走開！爹！娘！”
我顫聲嘶吼，可依舊隻能眼睜睜看著爹娘的肉身化為灰燼。
鬼差看我哭出了血淚，勸我早點送他們入輪回。
傳言孟婆不死不滅，喝了她的骨血熬出的湯能讓亡魂免受輪回路上的酷刑。
我捧著爹娘殘存的一點灰燼，苦笑著一步一步往孟婆殿走去，隻要能讓他們好過一點，一點血又算得了什麼。
可我前腳剛踏進門，池禁飛身而來一腳踹翻了我手裡的殘灰。
“孟離，就因為你剛剛胡鬨，我和淑兒的孩子怨氣不散不能超生，你趕緊用自己的血做引給他熬一碗湯，助他入輪回！”
我看著空空的手心一愣，歇斯底裡咆哮。
“憑什麼！”
“憑是你殺了妹妹，憑你惹淑娘娘哭了，憑你如果不照做我就跟你斷絕母子關係，喊淑娘娘‘娘親’！”
東東不知從哪裡找來了斷魂鞭一鞭子抽到我的小腹上，惡狠狠地威脅我。
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讓我直不起身。
看我這樣，池禁冷著臉威壓而下。
“裝夠了沒有，先說自己爹娘死了，現在又做這幅死樣子給誰看，你不老不死挨一鞭子又能怎麼樣？”
我無力地趴在地上，臉色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氣若遊絲。
“池禁，如果我也跟我爹娘一樣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池禁眼神明顯一慌，瞬間又變得淩厲。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我，眼裡滿是是不屑一顧的嫌棄。
“孟離，你別給我得寸進尺，我都說了那是豬皮做的油燈紙，你為什麼非要發瘋詛咒他們來吸引我的注意？”
“淑兒哭得肝腸寸斷，這碗湯你熬也得熬，不熬也得熬！”
東東收到池禁的鼓舞，立馬讓鬼差將我綁起來。
“淑娘娘說了，心頭血才是最好的引子！”
他揮舞著匕首直接刺穿我的心臟。
鮮血滾滾流出來時，我看到眼前的父子兩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爹爹，這樣淑娘娘就能開心了對不對！”
“東東乖，等淑娘娘好了再給你生個妹妹好不好！”
我的血被他們做成了湯藥，為了讓藥效更濃，他們甚至還取了我一根肋骨。
……
我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平時黯淡無光的地府此時外麵卻燈火通明。
小鬼們說池禁父子為了給林意淑的孩子超度親自做了九十九盞長明燈，還差地府所有的人為他們跪地祈福。
我苦笑了一下。
算著時辰爹娘過奈何橋時我還能看到他們最後一眼。
我起身熬好了最後一鍋湯，留了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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