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在婷婷這裡碰了釘子,陳道南也並不氣餒,他故意擎製住婷婷的手腕,不讓她動彈。兩個人的手就那麼在半空中交纏著,各自暗暗使著勁,都想要壓過對方一頭。兩個人甚至都憋到麵紅耳赤,齜牙咧嘴的地步。可是婷婷到底是女人,縱使氣性再大,也是比不過陳道南這麼一個粗壯的胖男人來得力氣大。
“你到底想要乾嘛?!”婷婷憤怒不已,覺得陳道南真是把自己當成阿貓阿狗逗著玩了。
“不如你說說你想乾嘛?”陳道南依舊沒有撒手的意思,滾胖的臉一步步靠近婷婷,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神色。
“我要錢,我現在特別需要錢……”僵持了片刻,婷婷突然就覺得力氣有些使不上來了。她突然就舉了白旗,跟陳道南服軟了。她為此趕到羞愧,甚至都沒了一開始的理直氣壯和底氣。人一旦失去了心氣,那麼身子也就軟了,手也軟了,整個人就是一攤爛泥,什麼談判的籌碼都抓不上來。
陳道南很滿意婷婷的這種變化,就像訓貓一樣,一瞬間就讓他看到了效果。他來新加坡工作已經幾十年的時間了,手底下最多的時候管過千把個工人。形形色色的各種女人他也見得多了,像婷婷這樣氣性高的,隻要連連逼著把她最後那點自尊給戳破了,也便沒什麼教不會的了。
他沉吟了一會,用虎口掐起了婷婷尖尖的下巴,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張嬌小的麵龐,似笑非笑道:“你要知道,周末加班的名額不僅僅是你一個人想要。多少人眼巴巴地看著,巴不得爬到我腳邊來伺候我,我連瞧都不想多瞧一眼。你該知道,我不是對誰都那麼有耐心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問一問你自己,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應該怎麼做?而不是來反問我。”
話音進了耳朵,十分刺痛。有一瞬間婷婷覺得自己好像呼吸憋住了,臉色漸漸漲紫,呼吸聲也被掐成了一片一片的,支離慮舟破碎而又艱難。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真想此刻立馬逃離這裡,逃得遠遠的再也不回頭。可是像她現在的情形,她還有回頭路可以走麼?
開工沒有回頭箭,她發現自己已經走上一條自己都沒法控製的路了。一開始她隻是想要走一條捷徑,幻想著有朝一日她可以從組屋搬出去,人模人樣地住進豪華公寓,然後走上康莊大道。而現在呢?她的耳邊隻有母親痛哭流涕求著她打款回國的哀嚎聲。作為家裡唯一的獨生女,婷婷現在變成了所謂的中流砥柱的位置。這便是給她戴上的枷鎖,甚至一再附加重量,如影隨形,成了她始終甩脫不了的責任和重擔。
錢錢錢!她需要錢!就算此刻她為陳道南鼻腔裡噴出的腐臭味感到惡心,也強迫著自己一定要忍下來。好死不如賴活著,就算是變成路邊一株野草,不斷被路人踐踏,她也要拚命活下去!
入夜以後,外頭還是濕噠噠的感覺,雨總是有些欲落不落的樣子。雨季的夜晚,勿洛的小旅館裡就像塞滿了水汽,人一進去就覺得身上又濕又重。旅館前台的黃色燈光照在婷婷的臉上,仿若襯起了一大片潮濕的黴菌斑。陳道南一麵在前台登記著護照,一麵習慣性地下撇嘴角,用一種得意的姿態凝視著婷婷。
兩個人前後腳進了房間,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在婷婷身上,使得她喉嚨一陣陣的發緊,連帶著眼睛視線似乎都有些模糊了起來,甚至很難集中精力來對焦看人了。陳道南關門的刹那,婷婷覺得自己身體每一處的關節都突然封閉了起來,骨頭連接的地方“哢嚓”作響。這是一種人身體本能的反應,完全無法去掩飾的下意識的行為。她的身體已經在告訴她,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的厭惡已經到達了極點。
陳道南當然知道婷婷此刻的感受,但是他根本不想正眼去看或者去感受什麼。還沒等婷婷開口說話,他就粗暴地婷婷推到了床上。婷婷有些不甘心地坐起身來,她恨恨地盯著陳道南。在跟婷婷眼睛對立較量的時候,陳道南十分不悅。他狠狠揪住婷婷臉上的肉,直接在她臉上打了一個巴掌下去。
婷婷白皙的臉上瞬間有了五個清晰的紅色掌印。她氣得渾身發抖,心擂如鼓,身體裡仿佛有一條毒蛇鑽了出來,肆意順著血液匍匐蜿蜒地爬行著。可是不管她心下多恨,此刻卻是什麼都做不了,陳道南早就已經失去了人性理智,像老鷹捉小雞一般撲了過來。婷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半夜時分,旅館外頭下起了暴雨,一抹人影踉蹌走在雨中。暴雨像鞭子一樣不停抽下來,打在人臉上生疼。雨水不停從頭頂灌下來,婷婷伸手抹了一把流淌到眉眼裡的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是很快她就有些受不住了,一下就嗆得鼻子灌了水,咳得天崩地裂。
淩晨三點,怡筠隱隱聽到了門口鐵欄門的動靜。她記得婷婷昨天是白班,晚上十點前就應該到家了。可是她遲遲沒回來,怡筠還擔心地打了個電話。電話當時被掛斷了,回複的隻有婷婷的短信,說自己在外麵吃點宵夜,晚些回來。怡筠始終心下牽掛,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也沒睡著,就想著等婷婷回來。
怡筠趕忙開門去看個究竟,就隱隱看到門口有一團東西在蠕動。等她蹲下一瞧,差點沒驚叫出聲——蠕動的活物竟然是婷婷!怡筠趕忙將婷婷抱起來,卻見她麵色煞白,嘴唇烏紫,渾身都被暴雨打得濕透了,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剛從河裡爬上來一樣。怡筠憑著直覺認為婷婷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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