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羅毅遠分手後,我們之間又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他平日裡很少和我聯係,卻會在每一次失戀的淩晨給我打電話,讓我陪他借酒消愁。
我和他糾纏了一年又一年,他的前女友加起來能組一桌麻將——是麻將的牌數,不是人數。
我在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了羅毅遠和不同的女生曖昧,熱戀,冷戰,分手之後,終於徹底心如止水。
28歲這年,我向單位提交辭呈。
理由是我得回老家結婚。
半夜兩點,我又接到羅毅遠的電話。
“老地方,來陪我。”
我穿著厚厚的睡衣抵達樓下的燒烤店時,羅毅遠麵前已經擺了好幾瓶空了的啤酒。
即使臉上都是頹廢,也沒妨礙四周的女性對他投來隱晦的驚豔目光。
有人蠢蠢欲動想過來打招呼,見我在羅毅遠對麵坐下,失望地歎息一聲,收回心思。
“你說,我到底哪裡不好?為什麼她們都要和我分手?”羅毅遠質問我。
我平靜地聳肩:“這我回答不了你,畢竟咱倆之間當年主動提出分手的人是你。”
羅毅遠訕訕地笑了:“我是覺得,我倆還是更適合做朋友。”
羅毅遠有一副好皮囊,對女人也還算大方。
大多女人都會看在這兩點的份上,接受羅毅遠的追求。
但快則兩周,慢則半年,結局都是分手。
其實原因很簡單。
除去那些縹緲的外在條件,羅毅遠實在有很大的人格缺陷。
他沒有邊界感,對女朋友也幾乎沒有情感上的需求,忽冷忽熱是常態。
乍見之歡很容易,久處不厭卻很難。
他還有一點表演型人格。
失戀了,就喜歡向朋友傾訴自己的悲痛,但絕不會向前女友求和。
或許有些女人隻是用分手試探羅毅遠的態度,但沒料到說了分手,居然就真的分了。
所以最後,都和前女友反目成仇。
我是個例外,不僅在於我是唯一一個被羅毅遠主動分手的人。
也在於我有一點討好型人格。
我可能會拒絕朋友的遊玩邀約,但幾乎不會拒絕朋友的苦難傾訴,是個天生的情緒垃圾桶。
而羅毅遠,很清楚這一點。
他說我們隻是分手了。
不是戀人,但還是朋友。
這位“朋友”,平日裡從不和我聯係。
但一旦戀情結束,我必然能在夜半三更時接到他的電話。
然後穿著睡衣,蓬頭垢麵地出現在我家樓下的燒烤攤。
陪他喝完酒,結完賬,再送他回家。
羅毅遠是渣男嗎?
顯而易見,是的。
但他是真的好看。
所以哪怕知道他渣,也會有女人前仆後繼想嘗嘗味。
我不過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員,甚至偶爾我還會有種不可對外人訴說的得意。
得意於自己的特殊。
否則羅毅遠有那麼多前女友,為什麼偏偏給我打電話,尋求我的安撫呢?
當然,我也很清楚,這種念頭隻是可憐的自我安慰。
羅毅遠之所以一直纏著我不放,不過是因為我的自尊最廉價,從不拒絕他而已。
不過也無所謂,以後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羅毅遠的酒品還不錯。
他平日裡打扮得花枝招展,常常是氣氛的中心。
喝多了反而很沉默,幾乎不說話。
反應很慢,但很乖,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送他回家,幫他脫了衣襪,給他蓋好被子。
羅毅遠睜著那雙漂亮的瞳孔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睡吧。”我拍拍他的胸口。
他便安然地睡了過去。
我在沙發上將就一夜,第二天一早,給羅毅遠做了暖湯。
次臥緊閉的房門打開,羅毅遠的兄弟林啟善打著嗬欠走出來。
見了我,先是有些驚訝,隨即又了然:“你又來照顧羅毅遠啦?”
我笑著點點頭,順手也給林啟善做了一份早餐。
這房子是羅毅遠的,但離林啟善的公司很近。
他倆是大學室友,感情一向不錯,所以林啟善就搬過來一起住,順便省點房租。
當初羅毅遠要和我分手,林啟善還勸過,說我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讓羅毅遠別作。
不過羅毅遠這人隻有一個原則,戀愛的時候怎麼吵怎麼鬨都行,但一旦提了分手,甭管提分手的人是誰,都沒得挽回。
不過我還是承林啟善這個情。
雖然我大致能猜到,他們私下裡應該都覺得我是究極舔狗。
暖湯做好,我手機正好響起。
林啟善端著碗盤朝我笑了笑,正打算回避。
我擺擺手,示意不用,並接通電話:“喂媽媽?”
“今天周末,不上班呀。”
“嗯,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大件的行李我都先寄回來了,應該明後天就能到。”
“下周一還要去公司辦手續,我訂的下午的高鐵,應該正好能趕上回家吃晚飯。”
“好,媽媽再見。”
掛了電話,我又看向林啟善,和他道別:“我先走啦,拜拜。”
林啟善猶豫兩秒,還是起身:“我剛聽到你接電話。你是要回老家?”
“是啊。”我坦誠點頭,“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我打算回老家去發展,也能順便照顧一下。”
“羅毅遠知道嗎?”
“昨兒聊天沒提這個,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重要吧?”我換好鞋,笑著擺手,“走啦,以後有機會到我老家來玩。”
整個周末,羅毅遠都沒再和我聯係。
我把房子打掃乾淨,讓房東過來收了房,周日當晚拎著箱子去了酒店。
然後破天荒主動給羅毅遠打了電話。
羅毅遠來得很快,還問我為什麼要約在酒店見麵。
他有點潔癖,非五星級酒店不住,這家酒店顯然不符合他的要求。
我靠在門口,笑眯眯地晃了晃手裡的小盒子:“要不要試試?”
羅毅遠挑眉,像是很意外我會說出這種話。
我對羅毅遠的感情算不上清白,但自從他和我分手,我們確實再無肌膚之親。
主要羅毅遠常無縫銜接,我拿不準他到底算不算單身。
“這可是你主動的,可別到時候說我占你便宜。”羅毅遠向前一步,反手關上門。
“成年男女的你情我願,你單身我也單身,算占什麼便宜?”
我心裡很清楚。
邁過這條線,以後我就不打算再讓羅毅遠打著“朋友”的名義再侵占我的生活了。
我們是純粹的飲食男女的關係,愛過,糾纏過。
以後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次日,我被鬨鐘喚醒。
羅毅遠煩躁地皺了皺頭,將腦袋更深地埋進我的懷裡。
很依戀的姿勢,我一度懷疑他有戀母情結,畢竟他父母從小離婚,他應該是有點缺愛。
我拍拍他的腦袋,起身洗漱,換好衣服,拉著行李箱離開。
去公司辦完手續,去往高鐵站的路上,羅毅遠終於給我發了消息。
【1】
具體的含義為:他醒了,並順便在我麵前找一下存在感。
我沒回那條消息。
羅毅遠也沒有再發。
傍晚,我風塵仆仆到家。
父母為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一家人其樂融融。
飯後,父親去洗碗。
我回房稍作修整,母親敲了門,探頭進來,笑眯眯地遞給我一張照片。
“知道你要回來發展,樓下的趙阿姨專程來找我,問你要不要去看看慮舟這個小夥子。”
這些年父母偶爾也會催催我的人生大事,但並不強求。
不過我同意回來發展,另一方麵其實也是同意了他們幫我相看婚事。
能過了父母這關,至少男方家境工作沒什麼太大缺點。
我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中規中矩的長相,不出眾,但也不醜。
我笑了,點頭:“好啊,那就找個時間,相看一下。”
老家的生活平靜又安逸,父母托人給我找了個國企的臨時工崗位,工資低,但清閒。
之前說好的相親也提上日程。
男方是體製內的,待人接物很有分寸,我們見了三次麵,對彼此的印象都還不錯。
這期間羅毅遠給我發過三次消息。
分別是【新認識了個女的,感覺還不錯。】
附女生精修自拍照一張。
然後是【談上了,她挺好的,比以前那些都懂事。】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發的,羅毅遠說【靠,我就一個晚上沒回她消息,她快把我電話打爆了,好窒息。】
根據我的經驗,羅毅遠說出這種話的下一步,就該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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