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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七年,我跪在龍榻旁,記錄帝妃的情愛歡好。

屏風後傳來蕭貴妃嬌媚的喘息,但我聞到的,卻是一股怎麼也蓋不住的腐爛屍臭。

我是個瞎子,他們以為我不知曉。

那所謂的「恩寵」,分明是機關木軸摩擦發出的僵硬「哢噠」聲。

突然,動靜停了。

一隻長滿屍斑、指甲蜷曲的冰冷大手,猛地撩開帷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

緊接著,蕭貴妃那乾癟的腹語,貼著屍體的空蕩胸腔陰森響起。

「沈女史,陛下問你……這起居注,你打算怎麼寫?」

1.屍床紅帳

崇寧七年,我跪在龍榻旁記錄帝妃歡好。

屏風後傳來蕭貴妃嬌媚的喘息,但我聞到的,卻是一股怎麼也蓋不住的腐爛屍臭。

我是個瞎子,他們以為我不知曉。

那所謂的「恩寵」,分明是機關木軸摩擦發出的僵硬「哢噠」聲。

甚至,我還聽到了皮肉因失去彈性,被劇烈撞擊後發出的、如同擊打敗革般的悶響。

蕭貴妃的聲音愈發高亢,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與癲狂:「陛下……您好冷……抱緊臣妾……」

熱浪滾滾的地龍,混雜著甜膩的催情香,將那股屍體發酵的酸腐味蒸騰得更加刺鼻。

我的胃裡翻江倒海,握著筆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突然,動靜停了。

一隻長滿屍斑、指甲蜷曲的冰冷大手,猛地撩開帷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

那隻手上沒有活人的溫度,隻有透骨的陰寒,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凍肉。

緊接著,蕭貴妃那乾癟的腹語,貼著屍體的空蕩胸腔陰森響起:

「沈女史,陛下問你……這起居注,你打算怎麼寫?」

我不敢抬頭。

哪怕我是個瞎子,我也能感覺到兩道目光——一道來自蕭貴妃,瘋魔且狠毒;另一道來自那具「屍皇」,空洞且死寂。

這是送命題。

這起居注若是寫實了,我立刻會被拖出去喂狗;若是寫虛了,便是欺君,一樣是個死。

上一任史官,就是因為筆尖頓了一下,就被活剝了皮,掛在午門風乾。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牙齒的打顫,聲音卻出奇地平穩:

「回稟陛下、娘娘,臣聞到了……龍涎香蓋不住的『味道』。」

按在我肩頭的那隻屍手,猛地收緊,幾乎要捏碎我的肩胛骨。

蕭貴妃的腹語陡然變得尖利,像是夜梟啼哭:「你找死?」

「娘娘息怒!」

我猛地叩首,額頭重重撞在金磚上,「臣是想說,陛下龍體至陽,但這寢殿內的暖香中,似乎混入了過量的麝香與紅花。這兩種香料雖能助興,卻也最傷元氣,更是……更是加重了那股『不祥』之氣的元凶!」

我沒有直接說那是屍臭。

我在賭。

賭蕭貴妃這個瘋子,即便知道皇帝死了,也依然沉浸在「他還活著」的巨大謊言裡。她需要一個「懂醫理」的人,來幫她維護這個謊言,而不是一個隻會記錄的木頭。

果然,那隻屍手鬆開了。

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後,蕭貴妃赤著腳走到我麵前。

她身上帶著那具屍體特有的黏膩觸感,還有未散去的情欲味道。她用染著丹蔻的長指甲挑起我的下巴,語氣從陰森轉為玩味:

「哦?你個瞎子,鼻子倒比狗還靈。」

「臣雖眼盲,但家中世代行醫,對氣味最是敏感。」我垂著眼簾,露出最恭順的姿態,「臣願為陛下調配新香,既能……掩蓋那股『不祥』,又能保龍體萬年不腐。」

死寂。

漫長的死寂。

直到一滴冰冷的液體——或許是屍水,或許是那東西身上融化的冰水,滴在我的手背上。

蕭貴妃笑了。

不是腹語,而是她本人的聲音,嬌媚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聽瀾,你很聰明。」

她拍了拍我的臉,像是拍一條聽話的狗。

「記下來:崇寧七年冬,帝躬安,幸貴妃,甚悅。」

「是。」

我顫抖著提筆,在史冊上工整地寫下這一行足以誅九族的謊言。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感覺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脊梁上,像是一層揭不掉的鬼皮。

……

走出養心殿時,外頭下起了雪。

刺骨的寒風灌進衣領,稍微吹散了一些鼻端那股揮之不去的腐肉味。

我扶著牆根,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一股更加危險的氣息便如影隨形地逼近。

是血腥味。

很濃,很新鮮,像是剛砍下幾顆人頭,血還沒涼透。

而在那股血腥味之下,竟然還藏著一股讓我渾身僵硬的味道——

沒藥、冰片、肉豆蔻。

這是用來給屍體防腐的頂級香料,也是剛才那具「屍皇」身上最獨特的味道。

整個大梁皇宮,除了皇帝,怎麼可能還有第二個人身上有這種味道?

除非……

「沈女史,這麼晚了,還不回直房?」

一個低沉、陰鷙的男聲在風雪中響起。

緊接著,一柄帶著寒氣的刀鞘,輕輕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是誰。

錦衣衛指揮使,裴寂。

皇宮裡最鋒利的刀,也是殺人最多的活閻王。

「裴大人。」我強裝鎮定,微微福身,「下官剛記錄完起居注。」

裴寂的刀沒有移開,反而向前送了一寸,冰冷的金屬貼著我的頸動脈跳動。

他湊近了些。

那個瞬間,我聞到了他身上除了血腥和防腐香料外,還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屬於男人的麝香味。

他剛從哪裡出來?

他身上為什麼會有……和蕭貴妃寢宮裡一樣的味道?

一個驚天動地的猜想在我腦海中炸開,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沈聽瀾,」裴寂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冰渣,「剛才在裡麵,你是不是聞到了什麼不該聞的東西?」

他知道了。

他在監視養心殿,或者說,他本身就是那場「屍皇大戲」的幕後黑手之一。

我若是回答「沒聞到」,他會殺了我滅口;我若是回答「聞到了」,他更會殺了我。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

刀鋒劃破了我頸項的皮膚,溫熱的血珠滾落下來,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我抬起那雙灰白無神的眼睛,準確地「看」向他的方向。

「裴大人,您身上的『帝王香』,有些太重了。」

我語速極快,字字誅心:

「沒藥雖然能防腐,但若是加上了西域的『曼陀羅』,雖然能讓屍身柔軟如活人,卻會加速內裡的潰爛。大人,您也不想陛下的『龍體』,在萬壽節那天當著百官的麵流出屍水吧?」

裴寂的呼吸猛地一滯。

抵在我喉嚨上的刀,停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

過了許久,我聽到一聲輕笑。

「嗬。」

裴寂收了刀。

一隻布滿厚繭的大手,帶著未乾的血跡,粗暴地捏住了我的後頸,將我整個人提到了他麵前。

我們離得極近,近到我能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鐵鏽味。

「好一個瞎子。」

他的聲音裡不再全是殺意,多了一絲玩味,和某種被猛獸盯上的危險,「沈聽瀾,你的鼻子既然這麼好用,若是不把你削下來下酒,豈不是太可惜了?」

「大人舍不得。」

我迎著他的壓迫感,雖然腿在發軟,但脊背挺得筆直:

「因為大人的『手藝』已經壓不住那東西的腐爛速度了。現在的『陛下』,隻要一靠近百官,就會露餡。」

「蕭貴妃能用腹語騙過耳朵,但她騙不過鼻子。」

「裴大人,您是這出戲的『入殮師』,若是戲演砸了,蕭貴妃是瘋子,您可以陪葬,但我……我想活。」

「我能幫您,找到新的、更完美的……『香料』。」

風雪更大了。

裴寂沒有說話,隻是那隻捏著我後頸的手,緩緩摩挲著我的脊椎骨,像是在評估從哪裡折斷會更清脆。

良久,他鬆開了手。

「沈聽瀾,你是個聰明的瘋子。」

他貼著我的耳廓,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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