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估計真是有哲學所說的能量守恒,前腳還在因為那張卡片雀躍,後腳就突然被護士長通知,調回了呼吸內。連李靜都愛莫能助,拍著她的肩直歎氣:“咱倆可能注定無緣。”
陳青衿實在有苦難言,卻也沒有任何辦法。上次因為有馮明望的幫忙她才能回來,自以為高枕無憂,沒想到在他走的第三天,還是逃不過被調去的宿命。
起早貪黑在呼吸科乾了一個星期, 感覺整個人都老了十歲。晚上下班回到家,剛打開門就接到了李靜打來的電話。
“喂?”
那邊聲音很神秘道:“上次說的無緣,這回是真的無緣了,護士長讓你明天來科室拿東西,你被徹底調去了呼吸科。”
陳青衿毫不意外,跟在廚房做飯的陳母打了聲招呼才回房間。
“早就猜到了,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呢。”
年輕人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院裡也最是不會把她們當人看。
“傻了吧,”李靜壓低聲音道,“咱們科裡又來個新人,從別的科室調過來的,夏文欣認識不?”
夏文欣?
陳青衿皺眉,“有點耳熟。”
“我們這些老護士都知道,你跟她一批的能不知道?”
“我還真不太關心,這一批的我也就跟謝琳熟,其他科室的幾乎沒打過招呼,也就考操作的時候會見上一麵。”她們平時在各自科室都忙得跟雨似的,哪有時間結識新人。
“就那個關係戶,”李靜提醒,“剛進醫院她就直接進了手術室。手術室那地方多好,我努力了這麼長時間都進不去,她一來就去了。剛才來咱們科室一站,那傲嬌勁兒,說什麼手術室呆夠了,還不如外頭清閒,真羨慕你們。”
李靜捏著嗓子給她模仿,陳青衿聽得想笑,耳朵發癢時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輪廓,這才恍然,“我想起來了,好像之前培訓的時候跟我前後位的那個,我記得當時她就挺開朗的,應該是性格原因。”
“那叫開朗嗎?那叫張揚!”李靜想起這事就來氣,“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醫院成他們家的了?不就一主任舅舅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舅是院長呢。”
“好的大夫都被醫院捧著生怕跑了,一定程度上來說是比院長珍貴。”陳青衿頗為感慨,半開玩笑道,“你說為什麼不能把我安排進手術室填補空缺,跟她調換。”
“美的你,院裡怎麼安排你怎麼走,還手術室,你怎麼不去當院長?”
陳青衿撇撇嘴:“那我從今以後,真成了呼吸科的了?”
那邊笑道:“也不一定,萬一以後她又想去呼吸科了呢?”
“滾。”
李靜道:“行了,什麼也別說了,明天趕緊來科室拿東西。”
兩人又聊了會兒才掛電話。
陳青衿這回也沒了興致,靠著椅背暗暗出神。職場就是一???個小社會,捧高踩低,屢見不鮮,低的就是墊腳石,供高的登高望遠。剛出社會沒多久,難免不服氣,卻又無能為力。又能怎麼辦?不乾了?辭職了?不管在哪裡,沒人還是一樣。
再怎麼說,她們醫院在棠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她要是辭職,不說別人,陳母這一關就過不了,也隻能硬著頭皮乾下去。
第二天下班去脊柱科拿東西,李靜正在值班室等她。見她來,直接跟著進了更衣室,轉身從自己櫃子裡掏出東西遞給她道:“喏,你的。”
陳青衿接過看了眼,“怎麼在你櫃子裡?”
“今天早晨就來了,護士長帶頭把你的東西給拿開了,我是那溜須拍馬的人嗎?當即就把你的東西拿進了我的櫃子。”說到這,她冷笑一聲,“你沒看到護士長那個諂媚的樣子。你說她都要退休了還巴結個什麼勁兒,活了大半輩子還沒活明白呢?”
陳青衿把東西塞進包裡,想了一下才說:“護理部安排的,估計也沒法子。”
“沒準人家安排完護理部又私下裡找了她,可是賣她了一個大麵子。按理說要是護理部直接安排,她還真不至於笑成那樣。”
“行了不說了,吃飯了嗎?我請你。”她不想多談,多談也改變不了現實。
“慶祝你去呼吸科?”
“滾,不吃了。”
李靜笑得開心,拉著她一起往外走,兩人出去吃了頓火鍋。
第二天陳青衿早到了一會兒,回更衣室收拾收拾把東西放進空閒的櫃子裡,才換衣服去了護士站,這回算是徹底搬進了呼吸科。
剛在更衣室就聽到幾聲吵鬨,來到護士站見是夜班的同事跟一個病號在解釋什麼。
呆在醫院,這些護患糾紛早就習以為常了,她也不覺得奇怪,站那聽了會兒,搞清楚狀況才過去。大概就是這個病號昨天剛來,因為沒有床位就直接讓他住在了走廊,而在他之後的一個病號卻先他一步進了病房,他覺得那個人托了關係,才能提前進去。然後就因為這事吵起來了。
明明夜班兩個護士,另一個卻坐在椅子上,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聽著另一個護士跟病號爭吵。陳青衿忍不住心涼的同時,又不好意思站那聽,就過去調和了一下,免得吵到其他病號。
結果那個病號更來氣了,說是護士站又來了個幫手,兩個護士吵他一個。就隨手抄了把椅子,直接砸在了她的頭頂。
陳青衿還沒反應過來,感覺整個頭都處在發懵的狀態,扶著桌子慢慢蹲下,病號不解氣,還要再砸,她整個人暈了過去。
隱隱約約感覺有人抱起自己跑了一段路,然後又被放在了床上,耳邊各種混亂交織在一起,腦袋嗡鳴,再後來就徹底沒了意識。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急診。旁邊坐著陳母,見她醒來哭得更厲害了,她也無暇顧及。
就這麼躺了一天,期間的各種治療,她也任由同事擺布。
陳母一直在床旁守著,哭著說實在不行就辭職吧,不受這氣,甚至還想衝去找那個砸她的人,讓她給攔住了。
又躺了一天能下地了,陳母才稍微放下點心來。坐在床邊剝了個橙子遞給她,跟她說前兩天有人過來看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誰,當時也沒心思顧及其他,索性就都給推了。
陳青衿吃了一瓣橙子,還挺甜的,也就沒在意陳母說的。
直到第三天那人又過來了,推開房門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各種寒暄,看得旁邊的陳母忍不住蹙緊眉頭,等走的時候才問她那是誰,陳青衿淡淡吐出兩個字:“院長。”
陳母抿了抿嘴,敢情自己那天攔了院長?這影不影響自己女兒高升啊?
陳青衿扯著嘴角,一時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結果第四天時,連前科室的大主任都跑過來看她了,她這才覺得不對勁兒。也沒來得及細想,緊接著又接待了前主任和前護士長。
她還真有點懵,照這情況來看,等她好了,不得頒個獎上個院內報紙什麼的?
一大堆領導走了後,也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陳母也沒回家,就在手機上點了外賣。
隻是腦震蕩,幸好沒有腦挫傷,今天就已經可以不用別人扶著下地了。陳母一直睡在這裡也吃不消,吃完飯陳青衿就讓她回去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院長又過來了。
之前不清醒的時候無所謂,現在自己都可以下地了,再躺在床上招待人家就不禮貌了。這旁她剛要拉開床擋下床,便被院長笑嗬嗬攔住了,陳青衿看著他拉了床旁的凳子坐下,然後就那麼滿臉帶笑地看著她。
她抿了抿嘴,隻得蓋上被子,繼續假裝。
“小陳感覺怎麼樣了?”院長聲音溫和道。
“好多了院長,這一段時間多虧了您和院裡領導的關心。”場麵話她不會說,就這兩句還是陳母臨走前教給她的,說是要再有人來,她就這麼說。
“應該的,畢竟你是咱們院裡的一份子,受了傷,我作為院長理應來看看。”院長笑嗬嗬,又跟她保證,“你放心,院裡一定會為你做主,這件事我們已經報警處理了。你就放心在這養著,等徹底恢複了再回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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