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泰安庭睨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我心裡頓時明白過來。
原來這廝也沒打算裝讀書人。
他姊姊受的這份委屈裡,隻怕我占大頭。
梁灼滿臉寫著無所吊謂,反手將我攬進懷裡。
手掌溫熱摩挲過我腰線,又在我腮邊偷香。
其間抬眼看向泰安庭的眼神十足挑釁。
“泰安姿為你落胎傷了身體,沒法替我續香火,我給她體麵不講穿,你倒先來找我的晦氣?”
咩!?
還有這一茬!?
泰安庭神色一僵,雖在掩飾,卻藏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驚疑。
梁灼商場廝殺多少年,自然捕捉到這份情緒。
隨即冷哼出聲。
“她對你什麼心思,你心裡有數,我看在她麵上一忍再忍,你卻給臉不要,誰給你膽子下帖請我?雙月灣的事若再推不動,你們姐弟倆以後也不必在香港過活,我保證,你泰安庭要飯,都沒人敢給”
話畢,菜色涼透。
梁灼起身離席,摟著我離開包廂。
庭院中暮色深深,白牡丹搖曳在晚風裡,香氣襲來。
方才在包廂裡結下的悶氣悉數散去。
梁灼離婚的隱情,精彩到有些荒謬。
我側頭看他,忽然覺得。
這個男人也不是生來就占儘了便宜。
雖不知道他當初為何會娶泰安姿。
可事到如今,怎麼看他都沒有虧待她。
畢竟,財務賬麵上劃給泰安姿的數目。
連lessy這種同錢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都暗暗咂舌。
他走在我前麵,明明方才是他的氣勢壓住了泰安庭。
可此刻他的背影,卻有些落寞。
我開口叫住他:“看看花再走吧”
他回頭,看向庭中白牡丹。
無言停了腳步,任由我牽著他向花叢走去。
我從背後抱住他腰身,腦袋抵在他寬闊的背上。
“你愛不愛泰安姿?”
梁灼輕笑:“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問我這種蠢話”
“可我今天就是想犯蠢”
梁灼回身抱住我,輕輕吻過我額頭。
“我愛她,愛的要死,所以現在,也恨的要死”
他說這話時,目光溫柔而堅定。
像是騎士宣布效忠國王,像是僧侶廟前念出經文。
他近乎虔誠的,在我麵前訴說著對另一個女人的愛恨難解。
我咬牙忍住眼中熱淚,笑著問:“你會像愛她那樣愛我嗎?”
梁灼笑,抬手輕輕撫過我發絲。
目光從我臉上移開,隻看著我鬢邊的梨花。
“不會”
“漂亮”
我讚賞他的回答,抑製不住的大笑出聲。
真該謝他這份愛憎分明的坦誠。
他若此刻說一句愛我,哪怕是謊話,也會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庭中那國色天香的白牡丹不是我。
那枝生歪了本分的斜梨花才是我。
你大可隨意將我折下賞玩。
但麵對那一叢矜貴無雙的牡丹時,你便會止步花園邊欣賞。
真正的愛,從不是花開堪折直須折的肆意。
而是想觸碰又收手時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愛她。
我他媽早就知道。
......
手機響起,郵箱裡越洋飛來郵件。
郵件的內容,是兩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出頭的梁灼,和剛讀大一的泰安姿。
兩人站在泰晤士河畔,一群白鴿飛舞在這對璧人身後。
梁灼對泰安姿的情根,早在十年前就已種下。
歐洲留學相遇,彼時十八九歲的泰安姿,柔弱潔淨似茉莉。
梁灼愛上她,是緣分,是偶然。
是愛情中,最經典的一幕他鄉遇故知,再見便傾心。
而泰安姿不愛梁灼,也係事出有因。
郵件中的第二張照片。
是泰安姿同泰安庭坐在咖啡廳前。
泰安庭伸手替自家姊姊抹去唇邊奶油的畫麵。
照片上泰安姿癡纏的眼神,任誰見了都要說一句。
這女仔真是為愛昏了頭。
姐弟倆容貌相似,好似老一輩嘴裡的夫妻相,太登對,就錯了鴛鴦譜。
天不遂人願是最平常不過。
可惜梁灼從來隻信事在人為。
他的喜歡怎會止步於口頭,求不來的東西,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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