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瞬間,顧檀月的大腦是空白的。
她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直直墜向海麵,耳邊似乎響起很多聲音。
喪彪猖獗的笑聲,沈淵的哭泣,沈氏夫婦崩潰的呼喊,還有手下驚慌的“檀月姐!”
但這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隻有周繼白下墜的衣角。
“繼白——!”
一聲淒厲,她不顧一切地撲向懸崖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是徒勞。
看著翻滾的浪濤,她隻有一個念頭——跳下去!
可幾雙有力的大手從身後死死地箍住了她。
“放開我!滾開!”
顧檀月徹底瘋了,額角青筋暴起,用儘一切方法想要擺脫束縛,她力氣大得驚人,幾個訓練有素的京北來人都險些製她不住。
指甲因用力扣在岩石上而翻起,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那片吞噬周繼白的海麵。
今天……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
這個念頭倏地鑽進她混亂的腦海。
往年這一天,無論多忙,周繼白都會給她下一碗長壽麵,隻有青菜也能吃得很香。
因為他會笑著看她,眼底有光:“顧檀月,又老一歲啦。”
可現在,她在她生日這天,墜入了冰冷的大海。
因為她選擇了沈淵。
是她親手把他推了下去。
“讓我下去,求你們……讓我去找他……”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哀慟,身體依然固執地想要往前。
直到一個淡漠男聲:“打暈了,帶回去。”
顧檀月所有的掙紮戛然而止。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七年前廟街口,那個十七歲男孩對她喊出的那句話:“顧檀月!你不準跪!”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想,如果時間能倒回,她寧願跪一千次,一萬次,隻要他好好的。
然而,沒有如果。
直升機迅速爬升,載著昏迷的她,朝著京北方向飛去。
顧檀月醒來時,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落地窗外是連綿的青山,不是港城熟悉的霓虹。
顧檀月掀開被子,渾身傷口隱隱作痛。
門外守著兩個穿著中式褂子的傭人,見她出來,恭敬垂首:“大小姐,您醒了。”
她置若罔聞,徑直往外走。
她要回港城!
她要見周繼白!
顧檀月渾身是傷,傭人不敢硬攔,隻能亦步亦趨地跟著。
就在她即將走到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時,一個身影自廊柱後轉出。
“想去哪?”
聲音華麗,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腔調。
顧檀月抬眼,來人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身形修長,手裡慢條斯理地撚著一串深色的佛珠,指尖劃過珠子,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帶著幾分佛前的慈悲相,可藏不住眼尾不動聲色的殺意。
“醒了?”
“滾開。”顧檀月此刻心中隻有周繼白墜崖那一幕,焦灼不已,揮拳便朝男人襲去。
男人輕歎一聲,甚至沒有鬆開手中的佛珠,隻是側身扣腕,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砰——”
顧檀月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胸腔裡氣血翻湧,舊傷崩裂,險些再次昏厥過去。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單手撚著佛珠,緩緩蹲下身,與顧檀月痛苦喘息的臉平視。
“力氣不錯,可惜沒用對地方。”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是顧聿,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舅舅。”
顧檀月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誰是你外甥女!放我回港城!”
顧聿不以為意,甚至極輕地笑了一下:
“回港城?去找那個叫周繼白的男人?然後呢?給他收屍,還是陪他一起死?”
每一個字都狠狠紮進顧檀月的心口。
“港城‘雙王’?”顧聿慢悠悠起身,用鞋尖撥了撥顧檀月無力垂落的手,“不過是廟街泥潭裡撲騰得比較凶的兩條魚罷了,離了那片水窪,你什麼都不是。”
顧檀月死死咬著牙,試圖掙紮,顧聿的腳已經踩在她的背上,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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