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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過目不忘,我肯定是見過你,至少是你的照片。」

「你穿著藍色的羽絨服,頭發染成了栗色。」

他說得如此篤定,連謝臨霜也沉思起來。

我卻勾唇一笑。

「您認錯了。」

「我沒染過頭發,也沒買過藍色的羽絨服。」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所以大家都不提了。

酒會開始時,謝若薇也到了。

她這種人,一件最簡單的白裙子都能穿出矜貴感。

和文清永並肩站在人群裡,般配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聽見一位朋友跟謝若薇打招呼。

「不是說得了肺炎,要臥床休養?」

文清永歎口氣,搶先開口:「她一頭紮在工作上,多半是累垮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謝若薇肩膀上,親昵一笑。

「要不是我再三拜托她,今天也不肯來呢。」

謝若薇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沙啞。

「不是,隻是淋了雨,受風寒。」

我在心裡默算時間。

是因為那天她冒雨給我送傘嗎?

也許不是吧。

那天我們在雨中,最多也隻站了一分鐘的時間。

這場酒會,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謝臨霜走到哪兒,我便跟到哪兒。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宴會剛進行到一半,謝臨霜起身去外麵接電話了。

她剛走沒多久,一杯猩紅的酒液就猛地潑到了我的臉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發絲往下淌。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潑酒的男孩反而哭得比我還慘。

「哪來的小白臉啊?名字都沒聽過,憑什麼把臨霜迷得魂不守舍,還讓她公開承認。」

我瞬間反應過來,他該是謝臨霜從前的戀人。

好像叫景辰。

我後退一步,低聲說:「景先生,你誤會了。」

可景辰不依不饒,伸手死死扯住我的衣角:「這是臨霜買給我的衣服,你憑什麼穿?」

會場的安保很到位。

幾乎是一瞬間,就帶走了鬨事的人。

就留我自己站在原地。

周圍的目光聚過來,像無數根細針。

我拉住一位侍者,請他給我找條毛巾。

可是,在洗手間洗了很久,酒漬還是很難看。

我也不想洗了,給謝臨霜發消息說我先走了,然後就穿著濕透的襯衫出門。

剛推開門,冷風裹著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我猛地撞進謝若薇漆黑的眸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肖楚軒,你不是很厲害嗎?」

「當年為了我,跟別人吵得麵紅耳赤都不肯服軟,怎麼現在被人欺負到頭上,就一聲不吭了?」

我攥緊濕漉漉的衣擺,心裡一片荒蕪。

怎麼說?

從前是為了感情。

現在是為了錢。

我沒應聲,低著頭想繞開謝若薇。

手腕卻被她猛地拉住。

「別到處跑。」

「別人會看見。」

我下意識低頭,瞬間有些尷尬。

濕透的襯衣緊緊貼在身上,隱隱透出肌膚的肉色。

我掙紮著想要抽回手:「不用你管。」

謝若薇卻直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本能地拒絕。

「我不用你可憐。」

她苦笑一聲。

「肖楚軒,是我不用你可憐。」

我心裡一跳,抬頭看她。

這才發現她整個人很憔悴。

仿佛是大病初愈。

又或是積鬱消沉。

哪還有半分往日大小姐的從容體麵。

我放軟了語氣:「多謝你。外套……等我洗乾淨了歸還。」

謝若薇點點頭,挽住我的手臂往樓下走。

那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跟她平時溫柔優雅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渾渾噩噩進了商場專櫃。

謝若薇大步流星,掠過一排排貨架,隨手從架子上取下一件件衣服。Z

皮夾克,針織衫,襯衫。

一口氣拿了十來件,一股腦全丟進我懷裡。

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都去試試。」

「一件一件試給我看。」

旁邊兩個導購熱情地圍上來,我根本無法拒絕。

第一件試完,謝若薇很冷淡。

「不好看。」

第二件,她坐在沙發上,眉頭緊蹙。

「不喜歡。」

第三件,她甚至沒看。

「再換。」

我沒耐心了:「謝若薇,我覺得每一件都好看,你別再讓我試了。」

她抬了抬眼,淡淡道:「那就都買。」

我徹底愣住了。

兩個導購早就喜笑顏開,連忙上前打包,嘴裡不停說著「小姐對男朋友真好」。

我咬牙切齒地問她:「你為什麼要這樣?」

謝若薇看著我,沉默幾秒。

「以前沒買給你的,現在買給你。」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最困難的那些日子,我和謝若薇隻敢逛夜市的地攤。

一件三十塊的T裇,我們拉著老板討價還價半天。

砍掉兩塊錢,能開心得跳起來。

那些日子,突然就清晰得像在昨天。

可如今謝若薇隨手拿的幾件衣服,就要三十萬。

我突然就惱了。

「謝若薇,我不要你的衣服,一件也不要。」

剛才換下的濕衣服已經被導購熨好了,我一把抱起,衝進試衣間。

門剛關上,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推開。

謝若薇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敢脫?」

我狠狠瞪著她:「為什麼不敢?」

她突然鬆了鬆力道,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好啊,你脫。我看。」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麼變得這麼無賴?給我出去!」

謝若薇卻沒動,反而慢條斯理地抬手,扯開自己的吊帶。

「怕不公平?」

「那就你脫一件,我脫一件。」

我氣得不行。

「謝若薇,你為什麼非要管我?」

「你就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別管我,不行嗎?」

她冷笑一聲:「你以為我願意?」

我冷靜下來,推開她的手:「你出去。我現在是你侄女的男朋友,你不會忘了吧?」

謝若薇卻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突然發了狠。

「怎麼可能忘?」

「我每天都在想,謝臨霜憑什麼讓你喜歡,為什麼我不行。」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

「因為她長得比你漂亮!因為她比你年輕!因為她比你懂情趣——」

可是下一秒,謝若薇捧住我的臉,狠狠吻了上來。

又凶又急。

仿佛有什麼很濃烈的情緒,被壓抑多年。

欲望裹挾著怒火,燒得我頭暈目眩。

分開時,她的額頭抵在我的耳畔,聲音迷離:「那你去告訴臨霜啊。」

「告訴她,她小姑,無恥放蕩。」

「說不定她還會把你讓給我。」

「肖楚軒,或者你喜歡同時玩我們兩個人。」

謝若薇眼底竟然真的有幾分瘋狂。

我手腳冰涼,慌亂推開她。

「謝若薇,你也是有未婚夫的。」

謝若薇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

「當年,你也跟我求過婚,我答應了。」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就告訴我,你後悔了。因為覺得我貧窮卑微,不能給你往上爬提供任何助力。」

「可笑我還留在那座小房子裡,盼著你回心轉意,等了你整整一年。」

心裡又酸又澀。

但我咬緊牙關,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謝若薇,我不喜歡你了,你還要我說多少遍?」

她閉了閉眼,複又睜開。

「那你就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也許我就信了。」

心裡像被鈍器狠狠砸著,疼得喘不過氣。

我卻還是咬著牙擠出話來:「謝若薇,你已經有未婚夫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們在試衣間裡僵持著。

突兀的電話鈴聲劃破沉默。

謝若薇看了眼屏幕,接起電話,語氣冷淡:「對,他在我這兒。」

「放心,他在我這,安全得很。」

她聽著電話,臉色越來越沉。

末了,她的聲音已經很冰冷了。

「行,我這就送他過去,讓那個潑酒的男生給他道歉。」

何至於此呢。

我趕緊擺手,搶過謝若薇的手機:「謝臨霜,我真沒受什麼委屈,沒必要道歉。」

但是電話已經斷了。

謝若薇轉頭看我,眼神裡滿是譏諷:「很好,為了娶她,你還真是什麼都能忍。」

積壓的情緒突然翻湧上來,我冷笑起來,乾脆來了一個破罐子破摔。

「對呀,我就是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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