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聘了一份高薪保姆工作,雇主說家裡「臟東西」有點多。
我以為是灰塵大,興衝衝地拿著雞毛撣子就上崗了。
半夜,一個臉色慘白的小男孩蹲在冰箱頂上瞪我。
我心疼壞了,這孩子怎麼餓得臉都白了,還爬那麼高找吃的。
我一把將他從冰箱頂上薅了下來。
小男孩身體輕飄飄的,入手冰涼。
我眉頭一皺,這孩子不但餓得臉白,還穿得這麼少,都凍出低體溫症了。
「多大了還爬冰箱,餓了怎麼不跟阿姨說?」我一邊絮叨,一邊把他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他似乎懵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我,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我隻當他是餓得沒力氣。
「等著,阿姨給你下碗麵。」
我麻利地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番茄。我們老家有說法,小孩子半夜餓,一碗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麵最養人。
身後,那孩子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屋裡的燈光開始不明不白地閃爍起來。
我頭也不回地喊:「別玩開關,費電!」
燈立刻就不閃了。
很快,一碗香噴噴的麵條出鍋。金黃的炒蛋,鮮紅的番茄湯,翠綠的蔥花,我敢說,這賣相能上美食雜誌。
我把碗「當」地一聲放在他麵前,筷子塞進他冰涼的小手裡:「快吃,吃完早點睡,小孩子熬夜長不高。」
他沒動,隻是抬眼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迷茫和……驚恐?
我最見不得孩子餓肚子。
「怎麼不吃?怕燙?阿姨給你吹吹。」
說著,我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麵,吹了吹,直接懟到他嘴邊:「啊——張嘴。」
小男孩身體猛地一僵,似乎想往後躲,但被我用充滿母愛的眼神牢牢鎖定。
他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機械地張開了嘴。
我滿意地把麵喂了進去。
「好吃吧?」我期待地問。
他沒回答,小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居然真的咽了下去。
我大受鼓舞,一勺接一勺,半碗麵很快就下了肚。
他的臉色似乎都紅潤了一點。
我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這才乖嘛。你叫什麼名字?」
他看著我,小嘴開合,發出一種很古怪的沙沙聲:「……小……澈……」
「小澈?真好聽。」我把剩下的半碗推給他,「自己吃完,我去打掃衛生了。記住,以後不準爬冰箱!」
我拿起我的雞毛撣子,雄赳M赳氣昂昂地走向二樓。
這家的雇主姓沈,叫沈清洲,麵試的時候視頻見的。一個長得過分好看的男人,可惜臉色比小澈好不到哪兒去,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他說他常年出差,家裡隻有幾個「不太聽話的親戚」,讓我多擔待。
現在看來,這親戚何止是不聽話,簡直是缺愛又缺德。
二樓的走廊儘頭,有一扇緊閉的房門,門縫裡飄出若有若無的哭聲。
我心頭一緊。
好家夥,還有一個。
2.
我循著哭聲,走到那扇門前。
門沒鎖,我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麵黑漆漆的,一股子黴味混合著一股說不出的香氣,熏得我直皺眉。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身影背對著我,坐在梳妝台前,肩膀一抽一抽的。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不看我一眼……」
我一聽,懂了。
這是青春期少女懷春,為情所困了。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別哭了。」
她身體一僵,哭聲停了。
房間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
一張同樣慘白的臉,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長長的頭發披散著,遮住了半邊臉。
「你是誰?」她的聲音又細又飄,像錄音機沒電了。
「我是新來的保姆,林晚。」我自我介紹,然後指了指亂糟糟的房間,「你就是先生說的那個親戚吧?叫什麼名字?」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我,然後,她放在梳妝台上的一個香水瓶,自己慢慢地飄了起來。
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別亂扔東西啊,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我把香水瓶放回桌上,語重心長地說,「姑娘,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知道,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不值得。你看看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得臉都白了,黑眼圈比眼睛都大,頭發亂得像雞窩,哪個男人會喜歡?」
少女似乎被我說愣了,呆呆地看著我。
「聽阿姨的,」我拿起梳妝台上的梳子,「咱們先把頭發梳好,人一精神,壞運氣就都跑了。」
說著,我就開始給她梳那頭又長又亂的頭發。
入手冰冷,還帶著一股潮氣。
「你這頭發得洗了,都打結了。」我一邊梳一邊念叨,「還有這身裙子,雖然好看,但天這麼冷穿著不凍腿嗎?女孩子要注意保暖,不然老了要得關節炎的。」
少女全程僵硬,任由我擺布。
等我好不容易把她的頭發梳順,她才幽幽地開口:「……蘇念。」
「蘇念?也好聽。」我把梳子放下,拉開厚重的窗簾。
月光灑進來,照亮了她過分蒼白的臉。
「你看,你長得這麼漂亮,收拾收拾肯定是個大美女。」我鼓勵她,「別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難過。走,阿姨給你熱杯牛奶,喝完睡個好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拉著她冰涼的手,把她帶出房間。
樓下,小澈已經把麵吃完了,正乖乖地坐在那裡,看到我們下來,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
我把蘇念按在小澈旁邊,轉身去熱牛奶。
等我端著兩杯熱牛奶回來時,發現餐廳的氣氛有點古怪。
小澈和蘇念麵對麵坐著,誰也不說話。但他們周圍的空氣,仿佛在劈裡啪啦地冒著無形的火花。桌上的紙巾盒,輕微地抖動著。
我把牛奶一人一杯塞過去:「怎麼了?鬨別扭了?小澈是弟弟,蘇念你是姐姐,要讓著他點。」
蘇念端起牛奶,沒說話。
小澈看了我一眼,也默默地捧起了杯子。
看著這兩個問題兒童,我一種身為教育者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看來我這份月薪十萬的工作,不僅要負責家政,還要兼職心理輔導。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個大早,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早餐,給這倆營養不良的家夥好好補補。
剛走進廚房,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我,站在冰箱前。
是雇主沈清洲。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絲質睡袍,身形清瘦,長發及腰,比蘇念的還長。
「沈先生,早上好。」我打了聲招呼,「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俊美得不像真人,但也蒼白得不像活人。
他看著我,眼神幽深,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沒走?」他的聲音比昨晚的小澈和蘇念加起來還要冰冷。
「走?我去哪兒啊?」我莫名其妙,「我才剛上崗第一天。」
他沉默了。
我走到冰箱前,想拿食材,他卻堵在前麵不動。
「沈先生,麻煩讓一下,我做早餐。」
他還是不動,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我,周遭的空氣似乎又開始降溫了。
我歎了口氣。
又來一個。
這家子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怪?
我伸出手,直接把他往旁邊扒拉。
「沈先生,您是不是也低血糖啊?臉色這麼差。」我一邊找雞蛋一邊說,「我多做一份,您也吃點。人是鐵飯是鋼,別看您是個大男人,不好好吃飯照樣會垮。」
我感覺到身後的視線,幾乎要把我的背燒穿了。
但我不在乎。
隻要錢給夠,老板當兒子訓。
3.
早餐我做了小米粥,蒸了奶黃包,還煎了培根。
我把三份早餐擺在桌上,小澈和蘇念已經悄無聲息地坐在了老位置。
沈清洲也坐在主位上,但沒動筷子,隻是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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