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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眼淚比愛多,那就走到這吧
和顧瀟分手後的第五年,我們在母校的百年校慶上偶然遇見。
他作為傑出校友在台上發言,光芒萬丈。
我坐在台下角落裡,和周圍的喧鬨格格不入。
他身邊站著一位溫婉的女伴,據說是他創業的合夥人,兩人舉止默契。
散場時,在人潮湧動的禮堂門口,我們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片刻的遲疑後,他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溫昕,」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裡沉穩了許多,「好久不見。」
我彎起嘴角,回了句標準的客套:「好久不見,剛才的演講很精彩。」
我們像最普通的舊識,禮貌地寒暄了幾句。
他問我現在的工作,我問他常不常回這座城市。
疏離,又周全。
直到好友方倩把我拉到一旁,看著顧瀟遠去融入名利場的背影,壓低聲音,難掩惋惜地問:「昕昕,當初你們那麼好,怎麼會……到底為什麼分手?」
為什麼?
我望著那個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背影,恍惚了一瞬。
然後輕輕笑了笑,聲音散在嘈雜的空氣裡,幾不可聞。
「大概是因為,異地戀,真的不要隨便給對方驚喜。」
方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微微睜大眼睛,壓低聲音:
「驚喜?你不會是……撞見他……?」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視線有些飄忽,仿佛穿過了這熱鬨的禮堂,回到了五年前那個夜晚。
那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我瞞著他,坐了六個小時高鐵,輾轉來到他外派工作的城市。
手裡還提著他最愛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
想象著他待會兒見到我驚喜的表情。
用他之前告訴我的密碼,我輕輕打開了公寓的門。
屋子裡很安靜,隻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他不在。
我下意識地看向客廳,腳步頓住了。
顧瀟是個領地意識極強的人,尤其是在合租的房子裡。
他的東西,從水杯到書籍,從來都一絲不苟地收在自己臥室,公共區域不留任何個人痕跡。
可此刻,客廳的茶幾上,他的專業書和一台貼著卡通貼紙的平板電腦緊密地挨在一起。
沙發上,隨意搭著他常穿的那件灰色衛衣。
而旁邊,是一件明顯屬於女性的米白色羊絨披肩。
一種微妙的不安,像細小的藤蔓,悄悄纏上我的心。
這種程度的界限消失,通常隻意味著一件事……
極度的親密和信任。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在哪兒?」
「在家啊,剛洗完澡,有點累,準備睡了。」
他回答得自然,背景音一片寂靜。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們視頻一下吧,我想你了,想看看你。」
他頓了一下:「別鬨了寶寶,今天真的太累了,眼睛都睜不開了,明天再說好不好?」
電話這頭,是我身處他的公寓裡,麵對著滿室昭然若揭的越軌。
電話那頭,是他斬釘截鐵的否認和拒絕。
那一刻,奔波千裡帶來的熱情徹底熄滅。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疲憊:
「顧瀟,像這樣應付我,是不是讓你覺得更累了?」
他似乎被我的語氣刺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一絲煩躁:
「你又胡思亂想什麼?我隻是最近太忙了,壓力很大……」
我沒有再說話。
環顧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那些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痕跡刺得我眼睛生疼。
其實一開始,就有很多朋友委婉地提醒過我。
「昕昕,異地戀很辛苦的,尤其還是兩年那麼久。」
「是啊,變數太多了,你要考慮清楚。」
可我從未將這些話真正放在心上。
我對顧瀟,對我們的感情,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大學四年,我們是校園裡公認的金童玉女。
不僅僅是外貌登對,更是靈魂的契合。
我們有很多共同語言,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
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忌口和偏好,我會在他打球受傷後一邊埋怨一邊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我們的手機對彼此完全公開,社交圈的密碼都是共享的。
顧瀟更是出了名的有邊界感。
麵對其他女生的示好和追求,他總是清醒而理智,拒絕得從不拖泥帶水。
他也會主動在朋友圈曬我們的合照「宣示主權」。
他曾從背後抱著我,在漫天星光下認真許願:
「溫昕,我這個人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心裡眼裡,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那樣的堅定,給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畢業那年,雙方家長見了麵,相談甚歡。
兩家一起支持我們買了婚房。
我們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裝修風格,是北歐極簡還是法式輕奢。
連婚禮請柬的樣式、蜜月旅行的地點都提上了日程。
一切都沿著幸福美滿的軌道平穩前行。
所以,當他接到公司通知,需要外派到千裡之外的城市開拓市場,為期兩年時。
我雖然不舍,卻覺得這隻是我們漫長幸福路上的一段小小插曲。
「沒關係,你去吧。機會難得。」
我反過來安慰他。
「婚禮的事情我可以先準備著,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我以為足夠的愛可以抵過時間和距離。
我以為我們堅固的感情堡壘,絕不會被兩年的分別撼動分毫。
誰又能想到,短短數月,那個曾給我十足安全感的顧瀟。
會讓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感受到徹骨的寒冷和背叛。
這套合租公寓,甚至還是我親自在網上篩選,陪他一起實地定下的。
兩室一廳,格局方正,陽光充沛。
我們搬進去那天,才第一次見到次臥的租客。
一個叫江曉曉的女孩。
她太普通了。
是那種扔進人海絕不會被任何人注意的普通。
身材瘦小,皮膚蒼白,總是微微低著頭。
說話帶著南方小縣城特有的軟糯口音,眼神也怯怯的,像受驚的小鹿。
她在附近的商場櫃台做銷售。
顧瀟當時就皺了眉,私下對我說:
「要不還是換一套吧,跟個小姑娘合租,不太方便。」
我卻不以為意,甚至覺得他小題大做。
我正處在人生最自信飛揚的階段,有著體麵的工作,姣好的麵容,和顧瀟這樣優秀的男友。
江曉曉那樣的女孩,在我耀眼的世界裡,幾乎像個透明的背景板。
我挽著顧瀟的手臂,笑著說:
「有什麼好換的?人家一個小姑娘在外打拚也不容易。再說了,我對你,對我自己,難道連這點信心都沒有麼?」
那時我自信的光芒,掩蓋了一切潛在的陰影。
一個唯唯諾諾的女孩,怎麼可能入得了顧瀟的眼?
機場送別時,我們依依不舍。
他用力抱著我,在我耳邊承諾: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我重重點頭,眼眶微紅,心裡卻依舊篤定。
後來,家人和朋友聽說顧瀟是和一個小姑娘合租,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醒。
「昕昕,你這心也太大了點吧?」
「俗話說,日久生情,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
「沒有男人能真正抵抗得了朝夕相處的溫柔攻勢,你再自信也得有點危機感啊。」
對此,我一概報以輕笑,不以為然。
我甚至覺得他們世俗,低估了我們之間曆經考驗的感情。
顧瀟那樣一個邊界感清晰、目標明確的人,怎麼會對一個如此普通的女孩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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