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弟弟入京為質。
我的皇帝伯父將我賜婚與定遠侯次子徐程。
離家千裡遠,孤身闖皇城。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姐弟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魚肉。
徐家,更甚。
可笑,他們終究是忘了。
高坐龍椅的是我的親伯父,雲南稱王的是我的親爹。
我李錦書生而尊貴,鳳凰非梧桐不棲。
區區一個徐家,也配?
1、
宮中盛宴,皇帝攜群臣歡迎我們姐弟入京。
喧囂散儘,我和弟弟終於回到了鎮南王府在京城的府邸。
我端坐鏡前,讓侍女幫我卸掉滿頭珠翠。
“可見到定遠侯府的那個徐程了?”
錦言規規矩矩地站在我身後。
“阿姐,見是見到了,可是……”
我從鏡中淡淡瞥了他一眼。
“阿言,你是鎮南王府世子,未來的雲貴之主。
“拿出你的氣魄來,學什麼欲說還休的小家子做派?”
錦言立刻站直了身子。
“阿姐,我很是看不上那個徐程,我覺得他配不上阿姐!”
我嗤笑一聲摘掉耳環。
“有何依據?”
錦言思考片刻。
“阿姐,我們姐弟奉旨入京。
“表的是我鎮南王府的忠心,又不是真的寄人籬下!
“那個徐程怎敢在我麵前擺臉色?
“且不說我是他未來妻弟,他應該討好我。
“隻看我鎮南王世子的身份,他也配在我麵前托大?”
我聞言隻是略略挑眉。
“哦?是嗎?那徐夫人對我可是熱情得很啊。”
錦言愣了一下。
“阿姐……徐家這是什麼意思?”
我轉過身子,認真地看向他。
“我是皇伯父欽封的平寧郡主,鎮南王嫡長女。
“你入京三年便要回雲南接管王府事務,成為父王臂助。
“而徐家,不過是徐貴妃的母族。
“靠著女人裙帶在京中得了幾分臉麵。
“徐程敢在此時給你臉色,大概隻有兩種可能。
“其一,他厭惡被家族操控婚事,高攀郡主,落人口實。
“其二,他早已心有所屬,而徐家棒打鴛鴦,威逼於他。”
見弟弟陷入沉默,我直接笑出了聲。
“不必想了,必是第二種。”
錦言怔了一下,有些難過。
“阿姐,嫁給徐程真是委屈你了。”
我都被他氣笑了。
“我千裡迢迢奉旨入京,難道當真是來尋什麼如意郎君的嗎?
“把你腦袋裡的水倒出去!
“傳信父王,要求接管部分京中情報,就說要替我探探徐家的底。”
錦言略顯猶豫。
“父王會同意嗎?”
我終於斂了神色。
“阿言,你我拋下母親上京為質,為的是順利得到朝廷認可。
“我不是為了嫁個男人,你也不是真的為了入朝學習。
“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鑄牢你世子的身份,讓父王再無動搖的可能!
“自古天家無父子,雲貴的權柄,要靠我們姐弟自己去爭!
“明白了嗎?”
錦言的眼神終於漸漸堅定。
“阿姐,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別擔心,父王不會後悔把情報網開放給你。
“徐家,一定會給你驚喜。”
2、
“你說什麼?”
我一個沒攔住,錦言簡直要衝到那探子的臉上去。
“那個徐程與誰有染?”
探子自己也覺得荒唐,聲音都比剛剛低了幾分。
“回世子,咱們再三查驗過消息,一定沒錯。
“那個徐程,與……與他的寡嫂不乾淨。”
錦言一把抄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他徐家欺人太甚!”
我對這個結果倒是沒什麼意外,擺擺手讓探子下去。
“你在府中雖然沒有庶兄受父王寵愛,但也是自小跟著父王議事的。
“入京半月有餘,也已經見過皇伯父的天子氣度。
“怎麼?喜怒不形於色很難學嗎?”
錦言的怒火被我幾句話澆滅,他瞬間老實了。
“阿姐,對不起,我就是……氣不過……”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你為何氣不過?
“我與徐程是奉旨成婚,咱們之前對他一無所知。
“他這個年紀,有心上人又有什麼奇怪?”
錦言愣住了。
“阿姐,難道你真的打算忍下這些,嫁給徐程?”
我笑盈盈地搖搖頭。
“那倒沒有,我其實對徐程,不,我是對徐家不滿。
“空有爵位的花架子,將全族榮辱係於後妃一身。
“這等不成氣候的婆家,我便是嫁了,也對你的前程毫無助益。”
錦言眉頭緊鎖。
“阿姐,你說咱們把徐程的事告訴皇伯父,他會不會取消你們的婚約?”
我這回沒有客氣,一巴掌抽在弟弟頭上。
“你幾歲了?還當自己是那個拉著母妃裙子告狀的幼童嗎?”
錦言揉著腦袋,徹底不敢說話了。
我輕輕拉過弟弟的手。
“你放心,我不會嫁入徐家的。
“而徐程的心上人就是我們手中最好的把柄。
“如今這個人是他的親大嫂,對我們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陛下賜婚,容不得我們做臣子的拒絕。
“我們越是忍辱負重,皇伯父就越是為難。
“亂子,要由徐家鬨起來,毀婚,也要陛下親口來說。
“而你,隻需要做一個敬慕天子、維護姐妹的有情有義的鎮南王世子。”
錦言若有所思,終於開竅,叫來了剛剛的探子。
“往徐家的內宅給我深挖!
“尤其是徐程和他寡嫂的身邊人,一定要拿住把柄!”
我揚了揚嘴角,滿意地點點頭。
七日之後,我在城南酒樓的包間裡見到了徐程大嫂的乳母。
“嗬,喝酒鬥毆致人死亡、鬨市縱馬傷人、還與府中管家的兒媳婦有染?
“李媽媽,您的公子真是好本事啊!
“這些你主子是沒能力遮掩的,都是徐程出麵吧?”
那婆子跪在我麵前,眼神裡滿是驚恐。
“郡……郡主娘娘……您這是……”
我粲然一笑。
“媽媽放心,我就是初來乍到,對自己的未來婆家有些好奇。
“不如您給我講講,徐程與你主子的風月情事,可好?”
那婆子的臉色瞬間慘白。
3、
見她哆哆嗦嗦地跪縮在地,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程做事不乾淨,不然這些東西也不會被我查出來。
“媽媽若是說了我想聽的,此事我自會替你遮掩。
“保證大理寺的人來了也挖不出什麼。
“還有,這是一千兩銀票和京郊的一個莊子。
“若是有朝一日不再為奴,媽媽全家也能有個好去處。”
威逼、利誘,這種情況下想要撬開一個婆子的嘴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我就把徐程與寡嫂勾搭成奸的全部細節都打探清楚。
李嬤嬤小心翼翼地覷著我的臉色。
“郡主娘娘……您放心……夫人已經察覺了。
“以後等您嫁入徐家,夫人不會讓少夫人再靠近二少爺的。”
我一臉玩味。
“你剛剛不還說他們昨夜宿在一處?”
李嬤嬤臉色一僵,不知如何解釋。
我笑得開懷,把銀票和地契推到李嬤嬤麵前。
“停了你主子的避子藥,換些助孕保胎的。
“您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李嬤嬤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魔鬼,好半天,才哆嗦著把銀票地契揣進懷裡。
我回到府中的時候,錦言已經在等我。
“阿姐,我已經給父王傳信,要求把你和徐程的婚期延後。
“父王回信,京中諸事皆由你自己做主。
“阿姐,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我上手捏了一把弟弟的鼻尖。
“糊塗弟弟!被人賣了還不自知!”
錦言一頭霧水,顯然沒聽懂我的話。
我接過他親手端給我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可曾想過,父王為何突然放權於我?”
“自然是怕姐姐在京城吃虧?”
我輕笑一聲。
“若不是知曉了前因後果,如何能知道我在京城吃虧?”
錦言一愣,終於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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