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書府嫡女。
平日裡最大的愛好就是研讀話本子。
靖王殿下最近望向我那雙生弟弟的眼神,很是不尋常。
我心中狂喜。
這話本子照進現實了!
直到那天,我聽見他對弟弟說:
「吾心悅汝,已久。」
我正激動得以帕掩口。
卻聽得我那傻弟弟一聲長歎:
「殿下,您對著我演練了十八回,還這般詞不達意?」
「若真見了她,您豈非要當場暈厥?」
我躲在廊柱後。
瞧見靖王殿下將一顆稀世東珠塞進弟弟手中。
「此物,唯你相配。」
我按捺住心中狂喜。
這話本子竟照進現實了!
我強忍著才沒笑出聲,提著裙擺,做賊似的溜回了自己的院裡。
一進門,便撲到軟榻上。
抱著錦枕滾了兩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了。
「小姐,什麼事這般開心?」
貼身侍女雲舒端著茶走進來。
我猛地坐起,扯著她的袖子:
「雲舒!我同你講,我方才又瞧見了一出好戲!」
我湊到她耳邊,將方才廊下所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雲舒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訥訥道:
「小姐,您、您這言語怕是不妥吧?」
「靖王殿下與您是有婚約的,而且二公子他……他是男子啊……」
我擺擺手。
「哎呀,這世間情愛,不是世俗眼光能框定的。」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合情合理。
回想起來。
靖王殿下近幾個月來府上走動得是勤快了些。
每回遞帖子的名頭都是尋父親議事。
可每回目光都往花園水榭這邊瞟。
我原先隻當他是來尋我這個未婚妻,還暗自煩惱過如何應對這樁禦賜的婚事。
如今看來,竟是我想岔了。
他分明是在尋我那酷愛在水榭邊練劍的弟弟沈珩的身影!
還有上回。
陛下賜的雲霧茶,他轉手就讓來人包了一大半送來。
當時母親還笑著對我說,靖王這是愛屋及烏,看重我這個未婚妻。
我那時還信了。
靖王他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行!」
我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臉上滿是興奮。
「如此曠世奇戀,我既撞見了,便是天意。」
「我定要為他們做些什麼!」
雲舒一臉警惕。
「小姐,您又想做什麼?」
我衝她狡黠一笑,「為他們創造機會,推波助瀾啊!」
機會很快便來了。
京郊圍場,皇家春狩。
我坐在女眷席棚下,目光卻牢牢鎖在那一眾兒郎中最耀眼的身影上。
靖王殿下已翻身上馬,玄色騎裝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隻是隨意地坐在馬背上,那股清貴冷峻的氣度便已卓然不群。
他似乎與身旁的友人低語了幾句。
隨即一拉韁繩,竟獨自策馬,朝著東邊獵區去了。
他竟一個人先走了?
再一看,我那弟弟沈珩還在不遠處。
正低頭整理著他的箭囊,對靖王的離開渾然未覺。
傻小子!
我款步走到沈珩身邊,用團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阿珩。」
沈珩低下頭,帶著些許疑惑:「阿姐?怎麼了?」
我朝靖王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方才瞧見,殿下一人往東邊的林子去了,瞧著心情不大爽利。」
「平日殿下不是於騎射上指點你良多嗎?此刻不過去陪著說說話,寬慰一二?」
沈珩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隻看到靖王一人一馬遠去的身影,他眉毛擰了一下,嘀咕道:
「殿下心情不好?剛才不還好好的……」
他雖然疑惑,但顯然將我「寬慰殿下」的話聽了進去。
當下也不再整理箭囊了,隨手將箭筒往背上一背。
「行,那我過去瞧瞧!」
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林間。
我坐在席棚下,隻覺得百爪撓心。
光是坐在這裡空想,如何能及親眼所見萬分之一精彩?
「雲舒。」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這席棚裡有些氣悶,我去林子邊緣走走,采些野花。」
雲舒為難道:
「小姐,那邊是……」
我抬手打斷了她,「你在此處等我便是。」
眼瞅著無人注意。
我一個閃身,朝著靖王和弟弟消失的方向潛去。
我四處搜尋。
在前方不遠處一片較為開闊的草地上,看到了那兩個身影。
距離有些遠,我聽不清話語。
隻能看到他們的側影和模糊的神情。
靖王殿下依舊端坐於馬上。
而我那弟弟,微微側身跟他說著什麼。
我躲在樹後,激動得幾乎要屏住呼吸,內心早已瘋狂呐喊:
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氛圍!
阿珩說到興奮處,抬手比劃了一下。
靖王殿下似乎笑了下。
雖然那弧度極小,轉瞬即逝,但我真真地看到了。
他笑了?!
那個傳聞中冷麵冷心的靖王殿下。
他竟然對著阿珩笑了!
我緊緊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那興奮的嗚咽聲溢出喉嚨。
我悄悄摸回席間,端起茶杯,愜意地抿了一口。
自那日圍場後,靖王殿下與弟弟的關係更近了。
這日,我剛從母親院裡請安出來。
聽聞靖王殿下過府,又邀了弟弟去書房鑒賞古籍。
我心頭那簇小火苗「噌」地一下就躥高了。
機會來了!
我立刻親自盯著人備好茶點,端著托盤,步履輕盈地走向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我輕輕叩門。
在聽到弟弟那聲「進來」後,推門而入。
屋內,阿珩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兵書。
而靖王背對著門,在欣賞牆上一幅駿馬圖。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托盤上,微微一頓。
隨即抬起,與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雙眼眸似乎閃過一絲慌亂。
他立刻垂下了眼睫。
他果然緊張了!
定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
我內心篤定,麵上愈發溫婉,上前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案空處。
「殿下,阿珩,讀書辛苦,用些茶點吧。」
我特意將一盞茶和那碟他可能愛吃的杏仁酥推到他手邊。
「有勞……沈小姐。」
他低聲道,聲音似乎比平日更低沉沙啞。
我心中小人捶地。
嘖嘖,緊張得聲音都變了!
正當我準備功成身退時,腳下一個沒留神,踩到了裙擺。
「阿姐!」
眼看著要跌倒。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鬆木氣息瞬間縈繞鼻尖。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靖王的眼睛。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多、多謝殿下。」
我慌忙站穩,下意識地想抽回手臂。
他卻並未立刻鬆開,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鬆開手,後退了半步,啞聲道:「……小心。」
隻是這短短一瞬的接觸。
我竟發現他的耳根漫上了一層薄紅。
我愣住了。
他這是在不好意思?
因為碰到了未婚妻的手臂?
還是因為在心儀之人麵前有了逾越的接觸?
我瞬間明白過來。
他定是覺得對不起阿珩!
看我這絆得,真是時候!
反而讓他更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對阿珩情根深種。
以至於連旁人的觸碰都讓他覺得是種背叛!
「是我自己不當心,驚擾殿下與阿珩了。」
「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
我走到門口,門剛掩上。
就聽到屋內傳來靖王壓低的聲音。
「阿珩……你阿姐……平日都喜歡些什麼?」
我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手扶著門框。
耳朵也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然後就聽到我那傻弟弟的聲音。
「她啊,就愛看些話本子。」
「能抱著看上一天不動窩,娘親還為此沒少說她。」
我幾乎要為靖王這良苦用心拍手叫好。
還懂得用迂回戰術,從阿珩最親近的家人自然地打開話題。
看來我之前的心思沒白費。
我嘴角上揚,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沒過幾日,靖王府竟派人送來了好幾口大箱子。
彼時我正圍在窗下的軟榻上。
捧著一卷新得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雲舒步子輕快地進來稟報。
我還沒太在意,隻當是尋常的節禮。
我剛到正廳,便見爹娘俱在,阿珩也在。
靖王殿下竟也端坐在側!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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