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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家那天,卡裡隻有一千三百塊。
是我做家教偷偷攢的現金,我爸不知道。我買了張去省會城市的火車票,我想去省腫瘤醫院,我想知道楊沉最後是怎麼死的。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連楊沉的死亡證明都沒帶。那張紙被我扔在了我爸臉上,現在大概已經在垃圾桶裡了。
省腫瘤醫院很大,我像個無頭蒼蠅。我問前台,能不能查到兩個月前的病人信息。前台說,不能,除非有親屬證明。
我說我就是親屬,親姐姐。前台狐疑地看著我,我才十七,不像。
我說那我能看看太平間的登記嗎?她像看瘋子一樣叫保安。
我被轟出來的時候,天黑了。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哭的笑的,拎保溫桶的,推輪椅的。這些人都有方向,我沒有。
我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館住下,三十塊一晚,牆上還有前人留下的血跡。我躺在硬板床上,給林秀芹打電話。她接了,聲音很小:"晚晚,你回來吧。你爸爸生氣了。"
"楊沉在哪個醫院去世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爸說,送到鄉下醫院去了,那邊空氣好。"
"哪個鄉下?"
"沒說。"
"他火化在哪裡?"
"我不知道......"
我掛了電話。林秀芹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她連自己兒子的死活都不清楚。
第二天我回到市裡,去了殯儀館。我撒謊說我是楊沉的同學,來拿骨灰盒。工作人員翻遍了登記冊,說:"沒有這個人。"
我說是不是名字登記錯了?他說不可能,兩個月前的都在這裡。
他問我,死者全名叫什麼?多大?我說楊沉,十五歲。他搖頭,真的沒有。
我走出殯儀館,陽光刺眼。我站了很久,直到肚子餓得叫。我去隔壁便利店買了塊麵包,看見玻璃門上自己的影子——像個鬼。
我突然想起楊沉畫的那張畫,我穿著白大褂,給鯨魚做手術。
我去了醫學院。不是清華北大,我報了本市的醫科大學,臨床醫學。我爸氣得差點斷我學費,但他終究沒斷。他還是要麵子的,女兒學醫,說出去好聽。
但我不住校,我租了個地下室,月租五百。我白天上課,晚上去做兼職。周末去養老院當護工,去殯儀館當哭喪的,去寵物醫院給狗打針。
我瘋狂賺錢,存進一張新卡。卡號隻有我知道,密碼是楊沉的生日。
我爸會給我打電話,逢年過節。他問我為什麼不回家,我說沒空。他們以為我變了。
我沒變。我隻是終於看清了他。
大三那年,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一萬。我拿著錢,去了趟鄉下。我跑遍了本省所有叫得出名字的鄉鎮醫院,拿著楊沉的照片問。沒人見過他。
有個老醫生說:"姑娘,你這弟弟,確定是送鄉下了?"
"不確定。"
"那你爸,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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