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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老師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上物理競賽課。手機在抽屜裡震,我偷偷看了一眼,是楊沉的班主任。
"楊沉姐姐嗎?楊沉暈倒了,現在在醫務室,你方便來一下嗎?"
我舉手說上廁所,從後門溜了。校醫務室裡,楊沉躺在一張窄床上,臉色發青。校醫是個年輕姑娘,正給他量血壓,看見我,鬆了口氣:"你是他姐姐?嚇死我了,怎麼都叫不醒。"
楊沉不是暈倒的,是睡著不醒。他昨晚等我等到十二點,我沒回來。那天我競賽班加課,忘了告訴他。
我蹲在他床邊,拍他的臉:"楊沉,楊沉。"
他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見我,笑了:"姐姐,你來了。"
"你哪兒不舒服?"
"沒有,"他聲音很小,"就是困。"
校醫說:"這孩子營養不良,貧血,低血糖。你們怎麼回事?"
我說我爸忙,後媽不管事。校醫歎氣,開了張假條,讓楊沉回家休息。
我帶他回家,給他煮了碗麵,臥兩個荷包蛋。他吃得狼吞虎咽,最後連湯都喝光了。我坐在對麵,看他吃得急,伸手拍他的背:"慢點。"
他抬頭看我,嘴角有蛋黃渣:"姐姐,你煮的天下第一好吃。"
"馬屁精。"
"真的。"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媽媽做的還好吃。"
他沒叫過林秀芹"媽",一直叫"媽媽",加了個字,顯得生分。林秀芹不在乎,她本來對楊沉就淡淡的,像對一個寄養的孩子。
那晚我請假沒去學校,陪楊沉在家。他睡著後,我翻了他的書包。裡麵除了課本,還有一本筆記本。我翻開,第一頁畫著一隻鯨魚,和拖鞋上那隻很像。
再翻,全是我的畫像。我寫作業的樣子,我吃飯的樣子,我生氣皺眉的樣子。畫得很醜,線條歪歪扭扭,但每一張下麵都寫著:姐姐今天開心嗎?
最後一頁,日期是上周。畫裡的我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表情嚴肅。下麵寫著:姐姐今天不高興,因為爸爸沒來開家長會。我想快快長大,保護姐姐。
我把筆記本放回去,心口像被什麼攥緊了。我回到房間,給我爸打電話。他沒接,連打三個,他都掛了。第四個,他接了,語氣不耐煩:"又怎麼了?"
"楊沉營養不良,貧血。"
"小孩子,挑食。"
"他需要檢查。"
"檢查什麼?醫院裡都是病,沒病也折騰出病。"
"爸。"我叫他,"你回來看看他,行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說:"江晚,你管好你自己。馬上高二了,你弟弟的事,不用你操心。"
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黑漆漆的客廳裡。楊沉的房間門沒關嚴,透出一道暖黃的光。我走過去,看見他縮在被子裡,手裡抱著我媽的照片。
他睡著了,還在小聲叫姐姐。
那一刻我決定,我要帶他去最好的醫院。我要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我爸不給,我自己來。
我開始不接我爸的生活費。他打錢,我就退回去。林秀芹問我是不是嫌少,我說不是,我說我自己能掙。我接了三個家教,周末去補習班當老師,寒暑假去公司實習。我爸的公司,我進的商務部,端茶倒水,一個月三千。
我把錢全存進一張卡,卡上寫著楊沉的名字。到高二寒假,裡麵有三萬七。
我帶著楊沉去省醫院檢查。掛號,排隊,做CT。CT結果出來的那天,我在學校上課,楊沉自己去的。他給我發微信,語音,聲音在抖:"姐姐,醫生說不太好。"
不太好。三個字,像三把刀。
我趕到醫院,楊沉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抱著那個CT片子的袋子。他看見我,想笑,沒笑出來。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他指著片子,說:"鬆果體區占位性病變,考慮生殖細胞瘤。壓迫腦室,導致腦積水。需要儘快手術。"
我沒聽懂。我問:"是癌症嗎?"
"惡性腫瘤,但治愈率比較高。越早手術越好。"
"費用呢?"
"手術加後期治療,大概需要二十萬。"
二十萬。我爸銀行卡的零頭。但他不會給。
我說:"醫生,您給我們開住院單。錢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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