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林婉兒複婚後,我的眼裡逐漸沒了她的身影。
不跟著她跑東跑西,不吃她吃過的東西,即使回家發現衣櫃裡藏著人。
我也當做眼瞎沒看見,林婉兒一臉不耐煩地解釋。
“南洲是你資助的學生,想來看看我們家衣櫃的裝修,你不要多想。”
我點點頭,繼續坐在沙發上追劇。
可林婉兒卻沉下臉,猛地把遙控器砸向電視屏幕。
“你裝夠了嗎!你不是不想讓顧南洲過來嗎!”
“你答應複婚,為什麼還要擺出這幅樣子?”
玻璃片刺在我臉上劃出血痕,我隻是輕輕抹過。
婉兒啊,愛是有保質期的。
我們的保質期在你選擇離婚的那一刻就已然過期了……
林婉兒妝容明豔,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明明被劃傷的是我,她卻捏了捏眉心表現出十足的不耐煩。
“你也知道我們家是請業內頂級的設計師裝修的,南洲好學,便隨意看了下。”
“你不要再耍小脾氣了好嗎?”
我心裡冷笑,什麼叫小性子?
第一次離婚前,我答應她可以辭職留在家裡做家庭主夫,可以把所有的私房錢都上交。
甚至跪下來隻求把顧南洲調到公司分部。
她說我一個大男人耍什麼小性子,如今我什麼都沒說,她依然覺得我在耍小性子。
我明白這時候再多的解釋都顯得蒼白。
“我沒有耍脾氣,婉兒,我是真的相信你。”
林婉兒呼吸一滯。
她能接受我大鬨一場,能接受我哭著喊著要顧南洲滾,但不能接受我平淡地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我走去衛生間衝洗傷口,林婉兒忽然靠過來拿起創口貼。
細膩的觸感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我讓顧南洲回公司了……”
“阿曜,從前的我們多幸福啊,就當我們沒離過婚好嗎?”
我沒回答,任由她把創口貼貼在我的臉上。
“我待會要去學校,先去收拾教案。”
我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林婉兒眉頭一皺。
“阿曜,你今天根本沒有排課,去學校乾什麼?”
我手裡攥緊著那張飛機票。
將一份離婚協議拿到了她眼前。
可她還沒來得及看,一則特別關心的消息提示音響起。
我懂事地提醒她。
“工作重要。”
這個提示音隻屬於顧南洲,林婉兒也不再追問我,走出衛生間去接電話。
掛斷後她連忙彎腰去穿高跟鞋,飽含歉意的說。
“阿曜,有個實習生弄錯了賬戶名稱,我必須去一趟公司。”
“對了,你剛要給我看什麼來著?”
“沒什麼,一個項目的文件要你簽字。”
她點點頭,看都沒看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溫婉的聲音更顯輕柔。
“老公,等我回來親自下廚,做你最喜歡吃的油燜大蝦,晚上見~”
話音剛落,門便被啪地一聲關上。
我默默走到角落的房間,看著房間裡和林婉兒一起挑選的各項兒童玩具。
回答了她走之前問的問題。
【就當我們沒離過婚好嗎?】
“不好,我們回不去了。”
坐在前往飛機場的出租車上,回想這幾年。
除了苦笑外我做不出任何其它表情。
今天我正式奔三。
從前每次我生日的時候林婉兒都會屈尊降貴親自下廚,一臉俏皮地在網上查找攻略。
“由我這種千金大小姐為你做飯吃,你就偷著樂吧!”
我會一直在廚房旁邊陪著她,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丈夫。
畢業後我選擇深造,她選擇出去打拚。
我們都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直到一封自薦信打破了我們的平衡。
顧南洲出身農村,父母從小離婚,上高中的一年偶然看見我在慈善平台發的聯係方式。
他寫了一封信給我,用詞誠懇,稚氣未脫卻字字真切。
我看著信封上麵圓滾滾的水漬,同情心早就擊潰了我的防線。
我當即聯係他。
“你沒有父母不要緊,我可以當你乾爹,但你必須要認真學習。”
現在想起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顧南洲比我資助的任何一個學生都要努力。
一路考上我所在的大學。
他是我當導師帶的第一屆研究生,也是最後一屆。
是我,讓林婉兒務必收下他當實習生。
又是我,讓自己的老婆一定要好好照顧他,把他當做我們的親生兒子看待。
我記得婉兒當時一臉無語,挺著個大肚子的拚命三娘跟我吐槽。
“等我肚子裡寶寶出生了,你敢偏心信不信我宰了你!”
所以我專門跟校領導請假,就是為了去公司讓婉兒不至於那麼累。
當我一天整理資料的時候,門外的幾個員工忽然提到了顧南洲。
“你們說他會不會留下來?”
其餘幾個實習生不屑地嗤笑一聲。
“像他這種不要臉不要皮的人,大肚子的孕婦都敢搞?”
“留下來不是鐵板定釘的事?”
我大腦一片空白,公司裡有孕且是高管的隻有婉兒一人。
但我轉瞬之間就打消了自己的念頭,婉兒和南洲之間相差八歲,怎麼可能呢……
我攥緊拳頭衝了出去,對著幾個男實習生的臉就是一拳。
“公司是讓你們來工作的!不是讓你們來造黃謠的!”
最終還是婉兒過來攔住了我。
望著她擔憂的神情,我心裡一片暖意。
為了緩解她的擔心,我故意開玩笑說。
“這幾個小崽子留不了任就造謠你和南洲,還好被我聽到了……”
我話卡在了喉嚨裡,婉兒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足以讓我內心地動山搖。
一旁的顧南洲是充滿活力的青年,婉兒靠在他身邊,昂貴的保養根本看不出兩人的年齡差。
隻有我,額間的絲屢白發突兀地紮進我的眼瞼。
我一把衝上前拽住顧南洲的胳膊。
卻被林婉兒不耐煩地拉過去。
我剛剛和幾個實習生纏鬥在一起她沒說話,如今我隻是隨意拽了一下顧南洲的胳膊她就坐不住。
“阿曜,你可以別耍小性子了嗎?我肚子好痛……”
我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被這句話壓了下去,孩子最大。
可沒想到我的隱忍變成了一場對自己的淩遲,刀刀剜心。
早上吃飯,顧南洲會準時出現在我們門口,兩人一起吃飯,一起上下班。
我儘量維持笑臉。
“南洲,我看蘇城是你的家鄉,要不找個機會把你調到那邊的分公司吧?”
“這樣能更快轉正,晉升速度也快……”
我話沒說完就被林婉兒生硬地打斷。
“阿曜,你別多管閒事好不好?”
“你的學生需要你,我這邊剛好南洲也能照顧我,你就別休假自我感動了。”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我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點什麼來挽救這場婚姻,我和林婉兒就算走到了頭。
終於,一次產檢,我在醫院遲遲等不到林婉兒人影。
我打遍所有電話才知道她在和顧南洲逛母嬰商城。
“林婉兒!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們就離婚!”
“你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我!不是顧南洲。”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那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失控時刻。
一個小時後,兩人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指著女人的鼻子怒罵。
“林婉兒,你想分開直說!”
“孩子是無辜的,你怎麼連產檢都不做。”
林婉兒雖然在被我罵,但卻帶著一臉的從容。
“阿曜,夫妻間最重要的是信任,你不要耍小性子了好嗎?”
她的冷靜自持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我刺激地體無完膚。
我一把奪過他們兩人的購物袋。
“給我滾!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
林婉兒轉身就走,沒帶絲毫停留,顧南洲隻是用嘲弄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後就跟了上去。
我在醫院坐了十幾分鐘,腦海中還是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來兩人的購物袋還在我的手邊,我往裡瞅了一眼愣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竟然是我最愛的那本書十周年限定版。
每次發售都要提前排隊排好幾個小時,我每次去買都沒買到的那本書。
無儘的懊悔衝進我的大腦,難道從前都是我誤會了。
顧南洲真的隻是把婉兒當成乾媽看待,所以才會這麼細心地照顧她。
我想打電話給婉兒道歉,但卻怎麼也打不通。
我真想狠狠抽自己耳光,相處的快十年我都沒有對老婆說過一句重話。
怎麼剛剛偏偏就忍不住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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