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現身
是索元禮的聲音!他們竟然不顧白馬寺的特殊地位,直接闖到這深處禪院來搜捕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門外廊下!
阿羅憾臉色微變,那一直維持的從容瞬間被打破,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他反應很快,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迅速將矮幾上的殘玉和那套珍貴的波斯杯壺掃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皮質囊袋中。
他壓低聲音,語速急促地對蘇景然說道:“墨衛來了!此地不宜久留!使者團被武承嗣關押在……” 他報出了一個地名,聲音又快又低,確保隻有蘇景然能聽到。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禪房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猛地一腳踹開!門板撞擊在牆壁上,發出痛苦的呻吟。破碎的木屑和塵埃在透門而入的光柱中瘋狂舞動。
索元禮帶著七八名如狼似虎、全身黑衣玄甲的墨衛,如同地獄衝出的惡鬼,殺氣騰騰地湧了進來!狹窄的禪房瞬間被充滿。
索元禮那雙三角眼在室內一掃,瞬間鎖定了坐在蒲團上的蘇景然和正準備起身的阿羅憾,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好啊!蘇景然!果然是你!竟敢私通波斯妖人,密謀不軌!” 他的聲音尖利刺耳,“還有你這不知死活的胡商,竟敢窩藏欽犯!來人,給我一並拿下!死活不論!”
“喏!” 墨衛們轟然應諾。
他們立刻分出四人,兩人一組,持著明晃晃的橫刀,如同捕食的惡狼,分別向蘇景然和阿羅憾逼來!刀鋒反射著窗外投入的陽光。
冰冷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將方才談話間那詭異平靜的氣氛撕得粉碎。
阿羅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的手悄無聲息地滑向了腰間,那裡藏有短刃。蘇景然也猛地從蒲團上站起,雖然身體依舊酸軟,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提氣,腦中飛速思考著脫身之策。
但麵對眾多身手不凡、且有備而來的墨衛好手,任何一種方案,希望渺茫。
“住手。”
一個清冷、威嚴,卻又帶著一絲獨特柔媚韻味的女子聲音,突然自門外廊下響起。
這聲音並不高亢,但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墨衛那凶神惡煞的動作都為之一滯。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隻見禪房門口,那破碎的光影裡,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淺碧色的宮裝常服,款式簡潔,並無過多紋飾,但用料卻是頂級的吳綾,在光線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
身形窈窕合度,姿態端莊嫻雅。麵容算不上傾國傾城的絕美,卻清雅秀逸至極,如同雨後的新荷。
尤其是一雙鳳目,眸光流轉間,既有飽讀詩書之士的睿智深邃,又有久掌權柄之上位者的沉穩威儀。
她手中並未持任何兵器,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纖細的指尖輕輕搭在門框上。
索元禮看到此人,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泄得乾乾淨淨,聲音都低了八度,:
“上……上官才人?”
來人正是武則天身邊最負盛名、權傾內外的女官,掌宮中詔命、參決政務、有“內宰相”之稱的——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目光平靜如水,緩緩掃過屋內一片狼藉的景象,在蘇景然身上略作停留,眼神深邃難測,仿佛瞬間已將他此刻的處境看得一清二楚;隨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緊繃著身體、眼神驚疑不定的阿羅憾身上。
最後,她清冷的目光,又定格在了麵色變幻不定的索元禮身上。
朱唇輕啟,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千鈞重壓,:“索統領,好大的威風。”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光天化日,帶著甲兵,擅闖佛門淨地,驚擾貴客,你眼中,可還有宮規法度?可還將聖人‘慈悲為懷’的訓誡放在心裡?”
索元禮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才人恕罪!末將……末將是奉梁王之命,捉拿要犯蘇景然!此人形跡可疑,與命案有涉,且……”
他試圖將武承嗣這麵大旗抬出來。
“蘇少卿是奉了聖人口諭,暫代大理寺少卿,查辦讖語案與突厥使者失蹤案。” 上官婉兒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你此刻帶兵拿他,是質疑聖人的決斷,認為聖人用人不明?還是……受了何人指使,意欲阻撓辦案,掩蓋真相?”
“末將不敢!末將萬萬不敢!” 索元禮嚇得單膝跪地,甲胄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上官婉兒的話字字誅心,直接將“藐視聖意”、“阻撓辦案”的天大帽子扣了下來,這罪名他可擔待不起!“隻是……隻是梁王有令,命我等嚴加搜捕,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他依舊試圖搬出武承嗣。
“梁王總領查案,是為聖人分憂,穩定神都局勢,此乃眾所周知,但具體辦案,緝凶取證,自有法度章程,豈容爾等如此莽撞,肆意妄為?” 她根本不接武承嗣的話茬,而是將問題拔高到“法度”層麵。
“蘇少卿在此,乃是奉聖人密旨,詢問波斯商團首領,獲取關乎案件成敗的關鍵線索。你等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悍然闖入,若是驚走了證人,
破壞了蘇少卿的縝密謀劃,導致案件偵辦受阻,突厥使團遲遲無法找到,這貽誤軍機、破壞邦交的重責,” 她的聲音再次放緩,卻帶著更致命的威脅,“你,索元禮,擔待得起嗎?還是你背後的梁王殿下,擔待得起?”
她一番話,連消帶打,層層遞進,既抬出了聖人這尊無可辯駁的大佛,又將蘇景然的行為徹底合理化歸於“奉密旨辦案”,更將一頂“破壞辦案”、“貽誤軍機”足以殺頭抄家的大帽子狠狠扣下。
邏輯嚴密,氣勢逼人,說得索元禮啞口無言,汗流浹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跪著的身軀都開始微微發抖。他此刻才深切體會到,這位內廷女官的權勢與手腕,是何等可怕。
“滾出去。” 上官婉兒不再看他,“帶著你的人,立刻退出白馬寺,不得有誤。若再敢驚擾蘇少卿辦案,休怪本官稟明聖人,治你一個藐視聖意、貽誤軍機之罪!屆時,就算梁王親自出麵,也保不住你的項上人頭!”
索元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齒咯咯作響,心中羞憤交加,在上官婉兒無形的、龐大的權力威壓之下,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末將……遵命!”
他吃力的站起身,不敢再看上官婉兒,也不敢再看蘇景然,對著手下從牙縫裡低吼一聲:“撤!” 隨即,便帶著那群墨衛,如同鬥敗了的公雞,狼狽不堪地退出了禪房,並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將那扇被踹壞的房門勉強掩上。
禪房內,瞬間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蘇景然、阿羅憾,以及這位突然現身內廷女官。lvz
空氣中,還殘留著墨衛帶來的肅殺氣息,以及被破壞的門扉散發出的、淡淡的木質斷裂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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