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年,我喜歡上了意氣風發的少將軍。
彼時他已有愛慕之人,是我的嫡姐。
我將愛意埋藏心底,他卻在戰場上落下隱疾。
嫡姐不屑與他周旋,他頹廢至極。
我不顧世俗名譽,為他跪求神醫,陪他治好隱疾。
原以為我們會修成正果,可他卻說,
“知意,求你,替阿瑾入宮,我不能沒有她。”
這是他第一次求我,我披上鳳冠霞帔,入宮為妃。
段時越,是我及笄那年遇到的。
段小將軍得勝歸來,一戰成名。
我在人群中看見過他。
騎著黑馬,一襲玄色鎧甲。
再次見他,是我與阿姐上山祈福,突遇大雨,馬車失滑,險些掉入山崖。
段時越恰好經過,飛身而來,先救了阿姐。
其次,也救了我。
我自小養在深閨,從未見過如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貼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望著他的側臉,少女初次心動。
他送我們回府,一路上與阿姐有說有笑。
看向我時眼神清冷,宛若佛門子弟。
我自知,從小我就不討喜。
沒人會喜歡我。
一個妾室所生的棋子。
段時越與阿姐變得熟悉,阿姐時常提起他。
“段時越就像個小孩,整天整天的追著我跑,哪有個將軍的樣子。”
“知意,你也不要太死板,多出去走走,為自己謀個出路。”
阿姐貪玩,不屑於琴棋書畫。
我不一樣,若我不學,毫無價值。
之後,我在林府經常看見段時越。
他在等誰?
“段時越!我在這裡!”
是在等阿姐。
阿姐騎上段時越心愛的黑馬,他載著他心愛的姑娘。
我羨慕極了,將對段時越的感情埋藏心底。
這份見不得光的感情,就讓它爛在泥裡。
不久後,聽阿姐說,
“段時越出征了,他說他要用戰功求一道賜婚聖旨。”
“我說我要嫁也是嫁權勢滔天的大將軍,段時越就領兵出征了。”
我很羨慕阿姐,她有優越的身份地位,和深愛她的少將軍。
半年後,我憑借才學在上京出類拔萃,成為上京第一才女。
世家公子,皇親國戚,紛至遝來。
可我心裡還是忘不了段時越。
再次聽到段時越得勝回朝,阿姐卻冷漠極了。
我問阿姐為何,她不是等了段時越半年嗎?
“段時越戰場上落下隱疾,此生不會有子嗣。”
“我不會守活寡,我的未來,光明璀璨。”
我不敢相信,阿姐會說出這樣的話。
“阿姐,段時越他很愛你。”
“愛有什麼用?如果不是看他能建功立業,封侯拜相,我才不會看他一眼。”
段時越回京後,阿姐未曾見他,他頹廢至極。
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胡子邋遢,衣不蔽體。
哪有半分大將軍的樣子。
皇帝念他有功,封為侯爺,已是前途光明。
段時越每日都會讓人來找阿姐,阿姐避而不見。
我著實於心不忍,跟著小廝去見段時越。
段時越的房間,酒氣很重,桌椅板凳都被踢翻了。
像是打了一場敗仗。
可段小將軍從來不打敗仗。
“侯爺,顧小姐來了。”
段時越萎靡多日的眼神一下子有光。
急忙整理衣服,滿心雀躍,看見是我。
眼神重新恢複暗淡。
我知道,他的光,一直都是林眠瑾。
“段時越,你如今這般模樣,怎得讓阿姐來看你?”
我的話像是一把利刃,刺入段時越本就脆弱的心。
“你住嘴!滾出去!”
段時越拔劍指向我,再近一寸,我必斃命。
“段時越,你真讓我看不起你!”
我心目中的段時越,從來不該是個為愛撒潑的男人。
段時越就應該肆意在戰場上揮灑汗水。
“你滾!你滾!滾啊!”
段時越像是瘋魔般,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他打翻下人的湯藥,潑灑在我裙擺。
恍惚間,他的目光看向我,將我看成為林眠瑾。
段時越衝上去緊緊抱著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瑾,對不起,求你,你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不知道是心疼自己的一廂情願還是讚賞段時越的愛。
我紅了眼眶,拍拍他的肩膀。
“段時越,我有辦法讓你恢複如初。”
段時越鬆開我的肩膀,滿眼不可置信。
“我認識一個神醫,他隱居山林,是在世華佗,找到他,你就有希望。”
我看著段時越的眼睛,這次他的眼神裡有我。
“你信我嗎?”
萎靡不振的段時越點點頭,“可以一試。”
段時越像是下定決心般,瞬間振作起來。
我與段時越走得很近,我們四處尋找李神醫。
得知李神醫雲遊四海,我便與他飛鴿傳書。
李神醫,也是我的舅舅。
自母親死後,舅舅再也沒有留在上京。
他留給我一個信鴿,有需要就給他傳信。
京中謠言四起,說我與段時越苟且。
父親把我叫到房間,罰我跪了一天一夜。
這是他第一次罰我。
“林知意,你是我培養的,怎敢背叛我的命令!”
而這一切,還得感謝我的好阿姐告密。
“林知意,父親一向想讓你成為他攀附權貴的工具,你覺得,他會允許你跟一個殘廢不清不楚嗎?”
“他不是殘廢!”
我下意識反駁,到底是年少心動在作祟。
“哈哈,你要墮落就隨你,反正我呀,馬上就要成為尊貴的王妃了哈哈哈。”
林眠瑾抬起我的下巴,狠狠的給我一巴掌。
“啪!”
聲音格外響亮。
我本就無力,被扇得倒地不起。
林眠瑾踩著我的手,眼神狠辣,不像是古靈精怪的她。
“林知意,我不要的東西,爛了也輪不到你!賤人!跟你娘一樣賤!”
林眠瑾羞辱完我,心滿意足的拍拍手,得意的離開。
我被削減了吃穿用度,寒冷的冬季,被凍得瑟瑟發抖。
好在,舅舅回來了。
我帶著段時越去拜訪舅舅,他望聞問切後,
段時越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本就十指不沾陽春水,被他握出紅痕。
“你這時間短,加上你底子好,不出半年,我必還你一個生龍活虎的段時越。”
段時越和我高興極了,不顧男女有別,抱在一起。
意識到什麼。
急忙分開。
正如我第一次接觸他,也是在他的懷裡。
“知意,你是不是喜歡這小夥子?我瞧你看他眼神可不一般呐。”
舅舅單獨叫我出去,悄咪咪的問我。
“不是的,舅舅,我隻是不忍心看他這樣。”
我知道,他不愛我的。
“可他並不愛你,你瞧剛剛,他把你的手腕都掐紅了,你明知道不屬於自己的還要……”
連舅舅都看出來他不愛我嗎?
是啊,情醒的沉淪,最為恐怖。
明知不可為而為知。
“罷了,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
我把藥浴紮針的穴位交給你,每次藥浴要配著針灸效果才會好。
我可沒那麼多耐心陪他耗,還要去雲遊四方,從小教你的也還記得吧?”
我點點頭,“記得。”
段府砸了很多錢,為了給段時越買藥材,踏遍各地。
第一個月,段時越被藥浴折磨的痛不欲生。
我在浴桶旁緊緊握住他的手,給他紮針,給他擦汗。
看他神情痛苦,我想起舅舅說的可以轉移注意力。
“段時越,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啊,母親離開了,父親對我呢從來向來嚴格……”
“記得有一次呢,我跟阿姐去廚房吃東西,被父親發現,阿姐將吃的推給我,父親懲罰了我,背上都是鞭痕。”
段時越滿頭大汗,卻還是抬眼看我,
“為什麼隻罰你一人?”
我給他擦去汗水,自己的淚水掉入浴桶。
“因為,我身份低微,自小便不受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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