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深(一)
我被困在這四麵朱牆內已經七年了。
你說這皇宮小吧,平時何盈盈來與我嘮嗑她走的腿都酸了;你說它大吧,每每抬頭看到的也不過是青空一角。
我住在最東邊的絳雪軒,進宮後,周懷瑾,也就是皇上,以我身體有恙需靜養為由,免去我平日裡的一切請安事宜,於是我守著我的小院子幾乎不怎麼出門,清淨極了。我在這皇宮裡是活的最沒存在感的一個,透明到不少妃嬪都不清楚有我這麼一號人,但我可不是什麼小人物,七年的資曆在那兒擺著呢,如假包換的靜妃。說實話,又有錢又閒,簡直不要太快樂,每天能讓我發愁的也就是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
周懷瑾不常來看我,也就偶爾坐坐,但封賞什麼的還是從沒有把我落下,嘿,我喜歡這種實在人。何盈盈倒是我這裡的常客,見她一個人的次數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馬上就快四月了,我這小院子裡裡外外都開滿了花,有的謝了,有的正盛,還有的含苞待放,聽起來有沒有一點像後宮?我覺得有點兒,甚至心裡還暗暗誇讚了自己近來文學造詣有兩把刷子。何盈盈前段時間染了風寒,隻得我一個人悶了這許多日子,決定今日勉強委屈委屈自己的腿腳,走出這院子。
難怪每次何盈盈到我那裡都說腿酸,她住西邊那頭的鐘粹宮,一東一西,這一走就得小半個時辰呢。累了,走不動了,我停了下來,拉著小婢女暗香去那涼亭歇歇腳。還好我出門準備足,帶了茶水。
“這地方景致不錯呀。”我斜倚欄杆,眼前湖水清碧,內有紅鯉,假山嶙峋,草木蔥蘢,相映生輝,百花爭豔,姹紫嫣紅。不遠處有人在放紙鳶,歡聲笑語的,給此處添了不少鮮活。休息夠了,我起身走出涼亭才幾步,不巧那紙鳶就落在了我腳下。
看來技術不太行啊,我撿起來,燕子樣式的紙鳶,曾經我也有一個,還是年少時好啊。一行人朝我這邊走來,暗香在我耳邊輕聲道,“娘娘,這是去年入宮的陳昭儀,聖眷正濃的那個。”
我眼睛這兩年不太好,看什麼都有些許模糊。我下意識眯了眯眼睛,想將眼前人看清楚點兒,結果陳昭儀狠狠瞪了我一眼,“放肆!你這皺眉眯眼的看不起誰呢?如此傲慢無禮,實在該罰。”
放肆?傲慢無禮?是在說我嗎?我轉頭看向暗香,從她眼裡我得到了肯定答案。
我笑了,有意思。她身後有個婢女應是認出了我,走上前扯著她的袖子準備耳語的時候,陳昭儀又往前走了兩步,“你愣著乾什麼?最基本的行禮都不知道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些年在那院子裡躲清靜,確實穿衣梳妝沒有按規製來,樸素的比宮女好不了幾分,圖個穿的舒服,她認不出來也屬正常,隻是這莽撞刁蠻的性子,是怎麼得寵的?靠這張臉嗎?
“你先等一下,”我指了指她身後的婢女,“你來告訴一下你家主子,我是誰?”
那婢女立刻朝我跪下行禮,“參見靜妃娘娘。”身後一群也跟著她齊刷刷的跪下。
這下換陳昭儀皺眉了,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想請罪又拉不下臉,畢竟最近這宮裡她風頭無倆,誰都敬她幾分。
我無意糾纏於此,“起來吧。”準備繼續前往鐘粹宮。
“你們在熱鬨什麼呢。”後麵又來一個。我聽著聲音就知道是誰,轉過去俯身行禮,“參見皇後娘娘。”
“嘉笙,你這一病多年,平日裡真是難得見你一次。”馮馨寧看也沒看陳昭儀,徑直向我開口。她還是這個習慣,對於一同從潛邸出來的,她都是喚的名,以彰顯情分。
“靜妃之前連年宴都告病缺席了,皇後娘娘還一直念叨呢!畢竟這皇宮裡也就我們這幾個老人。隻是皇上一直有旨讓我們不得打擾你養病,所以沒能探望。今日得見,靜妃麵色不錯,應是無大礙了。”傅文茵走上前來,順著馮馨寧的話吧啦吧啦一籮筐,從前在東宮時,我就怕這兩個唱雙簧的,聽著就十分頭疼。
裝病嘛,我最在行了,我揉著太陽穴後退半步,暗香是個懂事的,趕緊過來扶著我,“娘娘,你怎麼了?”
“許是站久了,這裡又有點兒微風,此刻頭暈的厲害。”我揉了揉太陽穴。
傅文茵真是眼疾手快,連忙扶著我另一邊,“既是頭暈,靜妃,快到這亭子裡坐著緩上一緩,我們許久沒見了,順便也可再聊幾句體己話。”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來者不善,嘴上還得客氣的說,“勞煩茵嬪了。”
我、皇後、茵嬪、陳昭儀,各坐一方。
“這仔細看,陳昭儀與靜妃眉眼很是相似呢,果然都是美人。”傅文茵玩笑似的開口。
這話立刻就讓陳昭儀變了臉色。別以為我不知道,何盈盈嘮嗑時說過,去年選秀的時候,周懷瑾見了陳昭儀的第一句就是誇她眼睛生的十分不錯。好家夥,竟在這裡等著我呢, 給人暗示替身文學呢,我可不能背這鍋。
“茵嬪說笑了,若是相似,皇上又怎麼一日都不曾寵我,還是陳昭儀有福氣。說到美,這世上又有誰能比得上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的風姿。”我抿口茶壓壓驚。
馮馨寧淺笑著開口,“靜妃可別這麼說,你才是個真真有福氣的人。”她狀似朝著傅文茵,實則是講給陳昭儀和我聽的,“不知文茵你是否還記得,當初林府被判滿門抄斬,皇上還是太子時,他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夜向先皇求娶嘉笙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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