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柔死後第6年,我和她在酒吧遇見。
看見我後,她下意識退在酒保身後躲避我的視線。
我毫無反應,隻一心推銷著我麵前的酒水。
下班後,她將我堵在後門,臉上情緒翻湧:
“陳澤,這些年我不在,你……過得怎麼樣?”
我懶得看她,自顧自地戴上頭盔,換上外賣服。
蘇雨柔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聲音發顫:
“陳澤,我沒有死,你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當然沒反應。
六年前,她親手導演那場假死大戲,把我當成傻狗戲耍的那天起,她在我心裡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爸爸,你快回來,暮暮想你啦!”
手機免提裡,兒子暮暮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蘇雨柔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溫聲安撫好暮暮,跨上電瓶車,卻被她死死攔住。
“陳澤,你結婚了?你什麼時候有的孩子?”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帶著審問的意味。
“怎麼就你一個人出來賺錢?你老婆就舍得讓你在酒吧這種地方呆著?”
我趕著送單,更急著回家陪暮暮,擰動了車把。
就在這時,她的電話響了,蘇雨_柔下意識接通。
電話裡,一個溫柔低沉的男聲響起:
“老婆,我讓你買的酒買好了嗎?什麼時候回來呀?”
“小寶都想你了,鬨著讓你陪她玩變形金剛呢!”
蘇雨柔飛快地調低音量,對著電話那頭低聲安撫幾句,匆匆掛斷。
她抬頭看我,神色極不自然地解釋:
“陳彥,你哥哥……他過生日非要喝酒,我酒精過敏,也隻能由著他……”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像是在等我為她抱不平。
我扯了扯嘴角,出於最基本的禮貌,淡淡點頭:
“老公嘛,嫁了就是一輩子,是該好好嗬護。”
蘇雨柔的眉頭瞬間擰緊,再次張開手臂攔住我。
“你今晚的訂單我全買了!我們談談好嗎?”
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語氣急切。
“這六年你應該也不好過吧?那筆錢你還起來肯定很困難,但是沒關係,我可以幫你!”
我終於轉過頭,平靜地注視著她那張精致卻陌生的臉。
“蘇總,當初那八百萬的債,不正是拜你所賜嗎?”
蘇-雨柔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我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電瓶車“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後視鏡裡,她穿著高跟鞋追趕我的身影越來越小,狼狽不堪。
我隻瞟了一眼,便轉回頭,目視前方。
送完最後一單外賣回到家,暮暮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我懷裡。
“爸爸,老師今天表揚我的作業了,我還拿到了小紅花!”
我笑著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餘光卻瞥見一旁的平板上,蘇雨柔穿著一身高定禮服接受采訪的照片。
小家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手。
“爸爸,今天下午我去小賣部幫你買醋,”
“那個老板叔叔說,我和電視上那個阿姨長得好像……”
他似乎怕我生氣,連忙找補。
“但是沒關係爸爸!我都跟叔叔說了,我媽媽早就去世了,我有爸爸就夠啦!”
我的眼眶一瞬間就酸了。
當初蘇雨柔憑空消失,給我留下了八百萬的巨額欠款。
這六年,為了還債,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做過。
素描室的裸模、人體盛、酒吧裡跳脫衣舞……所有能快速來錢的臟活累活,我都乾了個遍。
暮暮是我在人生最黑暗的時候,在福利院領養的。那時他才兩歲,瘦瘦小小的,怯生生的像隻被遺棄的小貓。
三歲開始懵懂記事,明明那麼小一團,卻會在我發燒時,一個人蜷在高高的凳子上,顫巍巍地幫我燒水。
這些年,他從沒因為沒有媽媽而哭鬨過。
但我知道,他心裡到底有多渴望母愛。
可他更不知道,他的生母沒有死。
他的生母,就是蘇雨柔,是A市風頭正勁的商界新貴。
我也是在領養他之後,偶然看到蘇雨柔早年丟失孩子的尋人啟事,才通過私下渠道確認了這一點。但我從未打算讓她知道。
“爸爸,不哭,暮暮陪著你!”
冰涼的小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濕意。
“爸爸沒關係,我要多吃飯快快長大,這樣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厲害,卻又被這小小的溫暖包裹著。
我強打起精神陪暮暮寫完作業,哄他睡著後,躺在他身邊,卻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照常去飯店後廚打工。
下午三點,學校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是沈暮暮的爸爸嗎?您最好來一趟學校,暮暮和同學打起來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跟老板告了假,我瘋了似的往學校騎。
衝進辦公室,看到暮暮的模樣,我心口一窒!
他半邊臉頰高高腫起,上麵還掛著幾道臟兮兮的淚痕,卻死死抿著嘴,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直到看見我,他緊繃的身體才瞬間垮掉,猛地撲進我懷裡,哭聲壓抑。
“李老師,怎麼回事?”我抱著兒子,聲音發冷。
班主任李老師一臉為難:“暮暮爸爸,今天班裡放新聞,暮暮看見電視上蘇總的照片,就說她和自己長得像,結果——”
“那是我媽媽!沈暮暮你這個野種,憑什麼說你長得像我媽媽!”
旁邊一個打扮得像小公主的女孩尖聲叫嚷起來。
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男人囂張憤怒的聲音傳了進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欺負我們家小寶!老婆,爸媽,你們可都得為小寶出氣!”
我心中猛地湧上不祥的預感,下意識想將暮暮的臉按進懷裡。
可已經來不及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幾道錯愕的聲音瞬間同時響起:
“陳澤?!”
門口站著的,赫然是我那六年未見的爸媽,還有我哥陳彥,以及他身邊臉色煞白的蘇雨柔。
我下意識想捂住暮暮的臉,可一切都晚了。
蘇雨柔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抓住暮暮的肩膀。
她那張向來精致得體的臉上血色儘褪,死死盯著暮暮的臉,聲音都在發顫:
“這張臉……陳澤,這孩子……他是不是……”
我媽和我哥也僵在原地,我爸更是眉頭緊鎖,看看我又看看孩子,一臉的審視。
我心裡一沉,麵無表情地將暮暮拉回懷裡,用身體隔開蘇雨柔探究的視線。
“你認錯人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辦公室裡瞬間死寂。
……
最終,我們還是被“請”回了陳家的別墅。
客廳裡,水晶吊燈的光晃得人眼暈。
我沒理會沙發上那幾張神色各異的臉,自顧自地擰開藥膏,用棉簽沾了,小心翼翼地塗在暮暮高高腫起的臉頰上。
“嘶……”暮暮疼得縮了一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在悄悄打量著這幾個陌生的“親人”。
“爸爸,他們是誰啊?”他小聲問我。
我沒回答,隻是輕輕吹了吹他的臉。
“那個……陳澤啊。”
最終還是我媽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這些年,你怎麼也不跟家裡聯係?要不是雨柔說你過得不好,我們都不知道……”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她身邊那個叫小寶的女孩。
“小寶今天也不是故意的,她還是個孩子嘛,她不知道暮暮的身份。再說了,她是你哥的孩子,一家人,你就別計較了。”
她三言兩語,就把所有過錯都輕輕揭過。
“但是陳澤,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媽話音剛落,我哥陳彥“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我麵前,眼淚說來就來。
“弟弟,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當年讓雨柔假死,然後跟我結婚!”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想來抓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可我當時真的沒辦法啊!我是真的太愛她了!而且當時我也不知道那個癌症是誤診,我隻是想在死前圓自己一個夢……”
“等後來確認是誤診,我和雨柔……已經有了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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