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顧沉舟離婚的第八年,我們在軍區醫院重逢。
他來陪兒子做手術,而我是手術的主刀醫生。
我仔細地交代術前注意事項。
他也認真地聽著,像個合格的家長。
隻是當我疏離地稱呼他"顧少將"時,有片刻的恍惚。
“江晚,你好像……變了許多。”
我低頭寫著病例,鋼筆在紙麵沙沙作響。
若說改變,確實不小。
至少見到他,再不會心動。
....
“江醫生,3號床的病人術後出現了寒戰反應。”
小護士從走廊儘頭快步跑來。
我迅速收起思緒,轉向她:“可能是麻醉副作用,先去核對他的麻醉用量。”
小護士這時才注意到我身旁的顧沉舟,目光落在他肩章上時明顯頓了一下,聲音都拘謹了幾分:“顧、顧少將?我在軍區報紙上看過您的照片。”
“聽說您剛帶隊在邊境演習中拿了第一,太厲害了!”
顧沉舟隻是微微頷首,視線卻仍停留在我臉上。
“謝謝。”
交接單核對完畢,我利落地夾進病曆夾。
胸前的聽診器不小心纏住了鋼筆。
用力一扯,筆尖劃過虎口,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顧沉舟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聲音有幾分焦急。
“別動,我看看。”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手腕輕輕一轉便掙脫開來。
“不必了,顧少將。”
他眉頭蹙緊,“我去給你拿消毒棉簽。”
我隨手將血痕抹在白大褂衣襟上,轉身走向病房。
“真的不用,我該去查房了。”
轉身時白大褂掠過他的指尖。
顧沉舟下意識地想抓住,卻隻握住一手虛空。
路過護士站時,我擠了一泵消毒酒精。
不是清理傷口,而是著重擦了擦被他抓過的手腕。
護士長探頭打趣:“剛才那是顧少將吧?年輕有為還單身,可是咱們院裡小姑娘們的夢中情人。”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和顧沉舟離婚的第八年。
再見到他,連恍惚都顯得多餘。
我們早已是兩列錯軌的列車。
他追尋他的愛情,我守著我的安穩。
仿佛不曾傾儘所有地愛過他。
也不曾被他決絕地推向冰冷的手術台,
一次次失去成為母親的資格。
我和顧沉舟的初見,是在一個暴雨夜。
那時他還不是肩扛將星的軍官,隻是個剛讀軍校的窮學生。
渾身濕透地跪在軍區醫院的大堂,像條被逼到絕路的野狗。
他死死攥著病危通知書,聲音嘶啞,不顧一切地哀求:
“求求你們,救救我媽!隻要能救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周圍人來人往,多數是司空見慣的麻木。
隻有我父親停下了腳步,仔細查看了他帶來的片子和報告。
連夜安排加護病房,動用了緊急救助通道,
甚至親自主刀,承擔了大部分手術風險。
顧母的手術很成功。
父親把他帶回了家,指著剛上高三、吊車尾的我:
“沉舟,這是我女兒江晚。你陪護期間,有空幫她補補課。”
顧沉舟站得筆直,舊軍裝洗得發白,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紅。
“我……我文化課成績還行,可以試試。”
他說這話,太過保守了。
事實上,他當年是以省狀元的名次考進的軍校。
思維縝密清晰得驚人。
母親轉危為安後,他沒了後顧之憂。
在部隊的表現愈發突出,很快被推薦參加軍官選拔,一路晉升。
而我,按我父親調侃的話說,是蹭了他的光。
靠著他不容置疑的“軍事化”輔導,竟然也跌跌撞撞,考進了和他同城的醫科大學。
但命運無常。
在他進入特種部隊執行任務期間,
他母親腦部血管瘤再次破裂,搶救無效去世。
父親深感愧疚,覺得沒能替他把母親照顧好。
“沉舟,你教了晚晚這麼久,恩情早就還清了。現在……你自由了,別被過去綁住。”
可顧沉舟卻站在我家的客廳裡,身姿如鬆,語氣斬釘截鐵:
“江叔,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您救過我母親,從今以後,我顧沉舟的命,有一半是江晚的。”
我撫摸著虎口結痂的血痕。
那裡還殘留著隱隱的刺痛。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這麼說,我也就信了。
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緊緊扒著顧沉舟不放。
我們曾約定,等他調到相對安穩的機關,
我也畢業進了醫院,就在這軍區大院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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