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再管這事的政委,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秦栢。
借著出差的機會,他輾轉來到了白荊所在的山區。
當他看到白荊住的簡陋土房,屋裡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個破舊的藥箱,
幾乎家徒四壁時,火氣頓時湧上心頭——這裡的環境,哪裡比得上軍區大院分毫?
這個白荊,為了賭氣非要留在這窮鄉僻壤,
不僅是在折磨秦栢,更是在糟踐自己的人生。
他打定主意,等見到白荊一定要好好說道說道。
可當那個熟悉的身影背著藥箱從山路儘頭走來時,政委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那些猙獰的疤痕無所遁形。
政委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白荊,你的臉……」
白荊卻像沒事人一樣,將他迎進屋裡,找了個相對完整的白瓷碗,給他倒了碗水:
「這裡條件簡陋,你將就著喝。」
見她不接話,政委急切地說:
「白荊,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我找全國最好的醫生給你治傷,一定能……」
「政委,」白荊平靜地打斷,拿起另一個有缺口的碗給自己倒了水,仰頭一飲而儘。
「別費勁了。我是醫生,自己的傷勢心裡有數。」
她放下碗,看見政委震驚的眼神,淡淡一笑:
「不用意外。在山上巡診累狠了渴急了,就是麵前有個水坑,我也能趴下去喝。」
這話讓政委心頭一酸。
他想起從前在白荊家裡做客時,她連搪瓷杯都嫌粗糙,非要秦栢特地去買那種ooψ細膩的白瓷杯。
如今卻用著破口的碗,說著這樣讓人心疼的話。
望著她臉上深刻的疤痕,政委突然全都明白了。
她不回去,不是賭氣,而是不忍心讓秦栢餘生都麵對這張臉,日日夜夜活在自責裡。
「你......」政委的聲音哽咽了,「怎麼就這麼傻......」
他看著白荊臉上的傷痕,那些原本準備好的勸說突然都哽在喉間。
他太了解秦栢了——那個把責任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
若是見到白荊因為他一次次改寫她的命運,傷成這樣,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老秦他......」政委斟酌著用詞,
「這幾個月過得不好。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給你寫信、寄錢。上次我勸他放下,他說......」
政委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這輩子隻認你一個妻子。」
白荊握著破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碗沿的缺口硌得她生疼。
「政委,我在這裡挺好的。我現在離不開這裡。你多勸勸他,讓他好好的吧。」
政委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白荊臉上的傷痕上。
「我明白你的苦衷,可秦栢他...理解不了。」
政委的聲音低沉,「他每天都在等你回去,整個人都快垮了。」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聽得見煤油燈芯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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