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瘋子樣本
作者:佚名
簡介:
被顧清影送進精神病院的第六年。她帶著學生來院裡做學術研究,而我是她口中那個最典型的偏執型人格障礙樣本。隔著探視窗,她條理清晰地分析我的病症。結束時,她忽然問我。“紀宸,你現在還覺得是我錯了嗎?”我看著她,緩緩搖頭。她似乎鬆了口氣。其實我沒說謊。我隻是,分不清她是誰了。
被顧清影送進精神病院的第六年。
她帶著學生來院裡做學術研究,
而我是她口中那個最典型的偏執型人格障礙樣本。
隔著探視窗,她條理清晰地分析我的病症。
結束時,她忽然問我。
“紀宸,你現在還覺得是我錯了嗎?”
我看著她,緩緩搖頭。
她似乎鬆了口氣。
其實我沒說謊。
我隻是,分不清她是誰了。
冰冷的探視窗,隔開了兩個世界。
窗外,顧清影穿著一身潔淨的白大褂,氣質清冷,知性優雅。
她是國內最年輕的心理學教授,是無數人眼中的天才。
她正對著身後一群崇拜她的學生,侃侃而談。
“大家看,這就是7號病床的病人,紀宸。”
“一個非常典型的偏執型人格障礙樣本。”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冷靜,帶著一種學術性的殘忍。
“他的主要症狀,是存在係統性的被害妄想。”
“他堅信我,他的前未婚妻,“
”為了和我的一個男學生在一起,惡意構陷他,並把他送進了這裡。”
學生們發出低低的驚呼,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與好奇。
顧清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繼續道:
“這種妄想邏輯自洽,根深蒂固,幾乎無法通過藥物或常規治療扭轉。”
她像一個展示完美作品的工匠,細致地剖析著我。
剖析著她親手塑造的,“瘋子”。
講解結束,學生們散去。顧清影卻沒有走。
她獨自站在窗前,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半晌,她拿起聽筒,聲音低沉。
“紀宸,你現在還覺得是我錯了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看著這張曾讓我愛到不顧一切,也恨到深入骨髓的臉。
然後,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聽筒裡傳來她如釋重負的歎息。
她似乎笑了笑,語氣也溫和下來。
“那就好。你好好配合治療,我會跟院方打招呼,讓你過得舒服一點。”
我沒有回答。
其實我沒有說謊,我是真的不覺得她錯了。
因為在我的世界裡,早就不存在那個叫顧清影的人。
我的記憶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裡,住著一個愛我、護我、許我一生的女孩。
另一半裡,關著一個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魔鬼。
我看著窗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我隻是,分不清她是誰了。
護士來收走聽筒的時候,我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7號,發什麼呆?顧教授已經走了。”
我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視線終於有了焦點。
“哦。”
我低下頭,繼續整理床鋪,把被子疊成一塊完美的豆腐塊。
這是六年裡養成的習慣。
整齊,規律,不出錯。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隻有這樣,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才能不被當成“發病”。
晚上,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顧清影那張臉,在黑暗中揮之不去。
我閉上眼,六年前的那個雨夜,瞬間將我吞沒。
那時的顧清影,已經是業內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我,是她身邊最引以為傲的伴侶。
我們從校園情侶到事業有成,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侶。
直到宋明出現。
宋明是顧清影最得意的學生,年輕,帥氣,眼睛裡閃著對她毫不掩飾的崇拜。
他們一起做課題,一起出席研討會。
流言蜚語,漸漸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顧清影總能用最溫柔的語氣,和最專業的術語,打消我的疑慮。
“阿宸,你最近是不是項目壓力太大了?”
“你的情緒波動有些異常,這是不安全的信號。”
“你需要學會控製自己的猜忌,這是偏執的前兆。”
她用她的專業知識,為我編織了一張名為“為你好”的網。
我所有的正常情緒反應,都被她貼上了“病態”的標簽。
我的不安,是焦慮症。
我的追問,是控製欲。
我的憤怒,是暴力傾向。
我被她一步步引導,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有問題?是不是我真的“病”了?
直到我生日那天,我提前結束工作回家,想給她一個驚喜。
卻在書房門口,聽到了她和宋明的對話。
“老師,我們這樣……紀宸哥知道了怎麼辦?”
“他不會知道的。”
顧清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他最近很‘順從’,我說什麼,他都信。”
“再說了,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一個情緒失控的男人說的話,誰會信?”
那一刻,世界在我耳邊轟然倒塌。
我衝了進去。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怒吼。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顧清影,我們結束了。”
她臉上的錯愕隻維持了一秒。
隨即,她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冰冷的,算計的眼神。
她拿出手機,對準了我。
“阿宸,你看,你又開始了。你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
新來的護工叫林浩,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
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同情。
“宸哥,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他給我送藥的時候,會偷偷多塞一塊巧克力。
“我看你平時都很安靜,一點都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我接過藥和巧克力,對他笑了笑。
“謝了,兄弟。”
在這裡,一點點的善意,都彌足珍貴。
我知道,林浩和其他人一樣,都認為我是個可憐的瘋子。
一個被感情逼瘋的男人。
沒有人知道,我清醒得可怕。
我記得她對我說的每一句話。
記得她是如何一步步,將我所有的愛意與信任,碾碎成泥。
我衝進書房的那天,她錄下了我的一切。
我發抖的手。我通紅的眼。我質問她時,微微顫抖的聲音。
然後,她把這段視頻,發給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
配上的文字是:
“對不起,紀宸他……病了。”
所有人都信了。因為她是顧清影。
她是權威,是專家。而我,隻是一個“普通人”。
我的父母哭著求我,
“宸宸,聽清影的話,去看看醫生吧,她都是為了你好。”
我的朋友勸我,
“紀宸,顧教授那麼愛你,她不會害你的,你別胡思亂想了。”
全世界,都站在了她那一邊。
我被孤立,被定義。我百口莫辯。
我嘗試過去報警,去尋求法律援助。
可我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而顧清影,卻能拿出一遝又一遝的“專業診斷”。
她甚至請來了她的導師,
那個心理學界的泰鬥,為我做了一次“會診”。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看著我,痛心疾首。
“孩子,你的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刻接受強製治療。”
我被兩個高大的男人按住,冰冷的針頭刺入我的手臂。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看到顧清影站在門口。
宋明站在她身後,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而她,看著我,眼神悲憫,像在看一個無藥可救的病人。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我掉進了一個她為我精心設計的陷阱。
一個用“愛”和“專業”構築的,無法逃脫的牢籠。
日子在規律和麻木中一天天過去。
我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吃藥。
我不再憤怒,不再爭辯,不再提起顧清影的名字。
我成了這裡的模範病人。
醫生們都說,我的病情“穩定”了許多。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已經死在了六年前的那個雨夜。
林浩越來越照顧我。他會趁沒人的時候,跟我聊聊天。
“宸哥,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呀?”
“我是個建築師。”我輕聲說。
“哇,牛逼啊!”他眼睛一亮,“那你現在還畫圖嗎?”
我搖搖頭。
我的手,已經很久沒有握過繪圖筆了。
我的世界,早就失去了結構和色彩。
林浩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沒事,等你好了,就可以繼續設計了!”
我看著他天真的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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