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韓風餘,玄清宗尊主,世人謂我清冷無雙,修為無人能敵。
可沒人知道,我對我的大弟子沈越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道心也為他毀得徹徹底底。
卻不想,他後來成了魔尊喋血而來,屠儘全宗,廢我修為,日日夜夜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
他說他從未對我動過心,他的心悅之人一直都是我的二弟子許楓。蟄伏宗門無數載,不過是為了替他的心愛之人報弑父殺母之仇!
沈越把許楓視作那皓月之光,不願褻瀆便是遠遠觀望,把我卻作賤如泥……
他告訴我許楓為他付出了多少,又犧牲了多少,我聽著便笑了,許楓昔日裡為他做的樁樁件件,全都是我做的啊……可到如今地步,都不重要了。
我終於死成了,沈越知道了一切,瘋了般地求我留下……
朔風凜冽,裹著鵝毛大雪衝擊我的靈感,眼上覆著的冰綃徹底被風吹落。
視線散漫朦朧,依稀可見此間煉獄。
漫天儘是化不開的濃稠血色,周圍的屍體堆積成山,殷紅鮮血鋪成奪命黃泉路,淒頹又冰冷。
我一時不穩,跌跌撞撞地奔到躺在血泊裡的白發老者身邊,雙膝跪下,聲音顫抖不止。
“師尊……”
我紅了眼,執拗地想要眼前已經斷了生息的人給我回應。
可是沒有。
唯有黑鴉淩空盤旋,詭異厲嚎。
我閉關十年出來,迎來便是宗門上下被屠,玄清宗一朝覆滅。
“是誰……是誰!”
空氣中魔氣未褪,我一身靈氣紊亂暴動,恨月出鞘,罡風乍厲。
“師尊,好久不見。”
我本欲提劍殺去魔界,忽然被人死死鉗住後腰,落入一個極具壓迫性的懷抱裡,一身血氣彌散,無孔不入,恨月也被那人抬手摁了回去。
“阿……阿越?”我愣了一瞬。
“是我,師尊。”沈越把下顎支在我的肩上,低聲耳語。
他如今全然長開了,比我還高了一個頭,愈發氣宇不凡,隻是眉宇間戾氣太重。
我的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來人是他,我便卸下了防備。
“阿越,你——”
我正欲問他,一團魔氣卻驟然湧入我的丹田,下一刻,沈越狠狠推開了我,沉下了臉色,開始操控那魔氣在我的體內暴動亂竄。
命門被侵,任爾聖人之境,也隻得棄械投降。
“為……為什麼?”
我的丹田似是要被生生攪裂,靈脈也不堪重負,開始劇烈泛痛,我蒼白著臉色,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靈力也開始四下溢散。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沒了靈力的調治,我那雙之前為了救他早已瞎了眼,逐漸陷入空蒙。
“師尊,我當然是回來討債的啊。”լ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狠狠扣住了我的下顎,語氣冰冷恰似寒霜。
“咳……咳咳!”ℓ
鎖鏈叮鈴作響,我被一陣陣從內而外的寒意嗆醒,喉間翻湧濃重的血腥氣。
疼,渾身像散了架一般。
視線一片混沌漆黑。
我徹底看不見了。
“醒了?師尊感覺如何?”
伴隨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有東西抵在了我的下顎上。
是鞭子,帶刺的那種。|
“為什麼?”我雖看不見,但幾乎能感知沈越那幾乎能將人灼穿的嘲諷。
他忽然從喉間溢出一聲冷笑:“十年前你不顧師徒情誼,當場毀我修為,逐我下山,對我的生死不問不顧,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我……”l
“你曾說心悅我,原來你的真心就是這般虛偽麼?”他忽然扼住了我的脖子,手上緩緩收力。
濃烈的窒息感讓我喘不過氣,我試圖調動靈力抵擋,卻無半點作用,甚至還因強行運力,生生逼出口血。
如今,便是一副凡人之軀。
頸上的力度一鬆,沈越冷哼一聲,似有了怒意:“阿楓他為了救我,不惜為我瞎了一雙眼,毀了修為,如今臥榻不起。”
“昔日你又在哪裡?”
“你隻顧著修煉,維係你那道貌岸然的模樣!”說著說著,他又笑了:“不成想,生了報應走火入魔,瞎了眼……”
沈越還在說,一字一句像是刀子般剜在我心上。
許楓散了修為,為救他瞎了眼?他在胡謅什麼?!
分明是我攬下罪業,受了宗門極刑,後又不顧一身傷痛下山尋到他,用大半修替他重淬靈脈,引靈力助他突破,自己卻為此瞎了雙眼……
“不是的!分明是……咳咳咳!”我急欲辯解,一時氣息不穩,被喉間上湧的血腥氣牽動嗆咳不止。
沈越卻不顧我,憤然不已:“玄清宗因阿楓的父母是妖族,便毫不留情地絞殺,若不是阿楓命大逃了出來,早就成了你們的刀下亡魂!”
妖族?絞殺?玄清宗何時殺過妖族?
這不對!統統不對!沈越被騙了!
我拚命地想告訴他事實,可喉頭發痛,沙啞如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凡為妖魔之類,就合該被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偽君子肆意踐踏,任意屠戮嗎?!”
沈越情緒激動,惹得我體內那團魔氣竄蕩不安。ᒝ
我咬著牙,腑臟猶如刀絞,額間頃刻冷汗如雨。
“韓風餘,你可知道我下山曆練,阿楓默默守著我,我幻境遇險,他拚死相護,甚至還不惜雌伏在我的身下,為我解了魅毒……”
“可是——”他原本繾綣柔情,忽然話鋒一變,一道冷意掃到了我身上:“你卻因此對他下了鞭刑!”
“韓風餘,你好狠的心!”
話音剛落,隻聽得幾道破空之聲,那根帶刺的長鞭便毫不留情地落到了我身上。
“……呃!”
一口鮮血從我的口中噴了出來,我疼得忍不住悶哼了聲。
我原以為沈越會揮鞭再打,卻不想他卻扔了鞭子,冷聲嘲諷:“怎麼?這就受不住了?那日你可是鞭打了阿楓一百鞭,來日我會找你統統討要回來。”
我的意識愈來愈沉沌,他的聲音也越來越遠,逐漸聽不真切了。
我何曾鞭打過許楓?還有昔日裡許楓做的那些事,明明全都是我做的啊,隻是沈越不是昏了便是被我蒙住了眼,因而未曾見過。
不成想,我的犧牲卻被旁人撿了去,反過來利用陷害!
“不……不是的……”我扯著嗓子,用儘力氣死死拽著沈越的一片衣角,哀聲欲辯:“不是他……”
沈越卻不留情麵,狠狠地揪住了我的頭發:“韓風餘,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狼狽?哪裡還有半分不染一塵的仙人之姿?簡直連狗都不如!”
我被他哽得一頓,眼眶逐漸酸澀。
“不是的……他騙你的……”
我的意識逐漸混沌,呼吸越來越灼熱,聲音輕不可聞。
“他不是……”
一副病軀怎能承受如此折磨,我徹底昏了過去。
自那以後,沈越沒再對我用刑,但仍把我囚在水牢裡。
心愛之人長病不起,他尋方無法,便以酒消愁。
醉後還念著怕酒氣衝撞了許楓,每回就到我這來發瘋。
今夜又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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