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和陸家的婚約,我要換人。”
“換人?怎麼了枝枝?是不是陸斐那小子欺負你了?”
沈盈枝握著手機的指節緊了緊,聲音平靜:“他沒有欺負我,爸,我隻是......不想追著他了。”
幾秒後,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心疼:“我早就說了,陸斐那小子有阿斯伯格綜合征,根本就不懂得愛人,他再天才再優秀,也不適合當老公,陸家還有那麼多臭小子,這次你想選誰?”
陸家另外六個青梅竹馬的男人在沈盈枝腦海裡過了一遍,她緩緩開口:“選陸硯吧。”
沈父大笑兩聲:“行!寶貝女兒真有眼光,陸硯是老大,從小就當繼承人培養,他能力出色,待人接物也無可挑剔,不比那陸斐強多了,爸早就想選他當女婿了!”
沈家和陸家是世交,陸家男丁興旺,連續兩代人沒有生下女兒,於是他們從小便對沈盈枝萬分寵愛。
十二歲那年,兩家決定定下婚約,陸爺爺發言,陸家這一代的六個男丁,隨便她選。
那一天,在國外留學的陸大哥陸硯沒有回國,在一眾人調皮搗蛋的男孩中,沈盈枝指了指角落裡穿著乾淨白襯衫,安靜玩著數獨遊戲的陸斐。
後來,陸斐被確診為智商200的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
他日常行為單調刻板,冷漠話少,缺乏共情能力,眼裡隻有數學和代碼,他對沈盈枝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別吵。”
可是沈盈枝就是喜歡他,她喜歡他俊美無比的臉,喜歡他超高的智商,喜歡他用修長的手指敲代碼的模樣,喜歡他琥珀色的瞳孔專注時的樣子。
沈盈枝努力追隨他的腳步,想跟他製造共同話題。
十五歲那年,陸斐考入清北少年班,於是高中三年,沈盈枝廢寢忘食,每天隻睡五個小時,考上清大計算機係。
她上大學那年十八歲,陸斐已經博士畢業,成為計算機係的導師。
他除了上課,其他時間都泡在學校機房裡,沈盈枝住進他在校外的兩居室公寓裡,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全校都知道沈盈枝是陸斐從小定下的未婚妻,所有人也都知道,她追陸斐追得辛苦。
但沈盈枝不在意,因為她知道,陸斐的眼裡漸漸有了她。
他能在沈盈枝送餐時,發現手上的水泡,對她說一句“辛苦了”;會在沈盈枝生理期時注意到她難看的臉色,嘗試學習給她衝紅糖水;會在下暴雨的天氣,提醒沈盈枝注意帶傘。
沈盈枝以為一切都在變好,陸斐也慢慢學會了愛人,卻在給他送餐時,連續一周發現他桌上擺了一杯奶茶。
陸斐從不碰奶茶,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在陸斐工作時,打開了他放在客廳的手機。
陸斐隻有不到十人的微信聊天記錄,沈盈枝的名字被標了免打擾。
而最上麵,置頂了一個名字:【宋窈】,頭像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跟陸斐聊得熱火朝天。
她抱怨高數課枯燥難懂,陸斐說給她補習;她抱怨食堂飯菜難吃,陸斐說帶她去外麵餐廳;她說下雨沒帶傘,陸斐說我在你教室外麵,接你下課。
沈盈枝看了一眼日期,正是他給沈盈枝發消息,讓她注意帶傘那天。
那天......沈盈枝在課堂上捧著手機笑得像個傻子,下課後淋雨跑回公寓,又帶著傘趕去學校機房接他。
那天的雨很大,空氣很潮濕,可她心裡乾燥又溫暖。
此刻,沈盈枝的心卻像針紮一樣疼,不斷地往上翻著聊天記錄。
“你在乾什麼?”
一聲冰冷的質問在書房門口響起,陸斐快步上前,奪過她手中的手機:“為什麼碰我手機?”
沈盈枝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宋窈是誰?你喜歡她是嗎?”
陸斐毫無情緒波動:“與你無關。”
沈盈枝窒了一下,怒上心頭:“陸斐,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每天跟別的女人分享日常,你們已經越界了!”
陸斐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沒有否認你是我的未婚妻,但你不該動我的手機,你侵犯了我的隱私。”
說完,他轉身回了書房。
沈盈枝看著他的背影,無力感湧上心頭,
那是她第一次有放棄的念頭。
後來,她在一間無人的課室裡,再次看到陸斐和那個叫宋窈的女孩,兩人並排坐在一起,陸斐正耐心地教她一道高數題。
沈盈枝站在教室後麵,看著陸斐將一道大一的基礎高數題講了十遍。
女孩依舊搖頭,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看他:“怎麼辦陸教授,我還是不會,我是不是太笨了。”
陸斐朝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你一點也不笨,是我沒表達好。”
沈盈枝看著看著,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這麼多年,她纏著陸斐為她解答過無數次難題,他要麼置之不理,要麼隻講一遍。
沈盈枝第一次知道,那個極度“厭蠢”的陸斐,總拿不耐煩眼神看她的陸斐,竟然會為了一個女孩例外。
那是沈盈枝第二次有了放棄的念頭。
第三次,是在今天,沈盈枝的同學給她發來一個校園網的鏈接。
那個帖子裡,穿著白襯衫的陸斐在暗巷中將宋窈牢牢護在身後,和前麵的幾個混混廝打成一團。
最後一張照片,他將宋窈抱在懷裡,用背承受著身後幾個男人的拳打腳踢,他低頭看著宋窈,臉上露出了著急、心疼、擔憂......
沈盈枝終於見到了過去二十年,她從未在陸斐臉上見到的表情,那一刻,她徹底決定放棄了。
她以為陸斐隻是學不會愛人,卻原來......他隻是學不會愛她。
沈盈枝走到鏡子前,看著眼前帶著厚重眼鏡的女人,她怎麼為了一個男人變成這樣了。
她的眼睛原本很漂亮,但是高中三年高強度的學習,以及為了能快速追趕陸斐,她戴上了眼鏡。
沈盈枝此時笑了笑,打開手機,找了一家做近視手術的連鎖店。
兩個小時後,她做完近視手術戴著墨鏡出來時,收到了陸家大哥——陸硯的好友驗證申請。
【盈枝妹妹,我是陸硯,婚約的事情,你考慮清楚了嗎?】
沈盈枝緩緩一笑:【當然,歡迎指教,我的未婚夫。】
陸硯很快回複:【好,那我們一個月後舉辦訂婚宴。】
回到公寓,沈盈枝收到陸斐的消息:【我受傷了,在醫院。】
緊接著,是醫院和病房號。
沈盈枝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她第一次沒有回他的消息,也沒有趕去醫院照顧他。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搬回學校宿舍。
室友們都圍了過來,用同情的眼光看她。
“枝枝,你沒事吧?”
“陸教授和那個宋窈到底什麼關係?最近有不少流言,說看到宋窈給陸教授送奶茶,看到陸教授等宋窈下課,還看到兩人在操場上散步!”
“全校誰不知道陸教授有未婚妻,他們也太不要臉了!”
沈盈枝反而笑著安慰她們:“別氣,我的未婚夫已經換成陸斐他大哥了。”
宿舍靜默片刻,響起歡呼聲。
這天晚上,陸斐給她打了幾個電話,她都沒有接。
等到第二天中午下課,她跟室友在食堂吃完飯,回去的時候,在宿舍樓下遇到陸斐。
他依舊穿著白襯衫,身材挺拔,隻是臉上帶著青紫,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有劃痕。
陸斐大步朝她走來,眼裡帶著幾分不解:“怎麼沒去醫院?”
沈盈枝移開落在他傷口上的視線,語氣平淡:“你是為救宋窈住院的,有她照顧你就夠了。”
“可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冷硬,好像在為她沒有去醫院照顧他而生氣。
沈盈枝心中堵得厲害,語氣愈發的冷:“很快就不是了。”
她準備離開,被陸斐拉住了手腕:“你在生氣?”
他眉毛微蹙,語氣不解:“宋窈昨天遇到危險,我作為教授,見到了不能坐視不管。枝枝,你在鬨什麼?”
“我在鬨?”沈盈枝這段時間強忍的情緒忽然決堤:“陸斐,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熱心腸,還會跟別人打架?”
她雙眼通紅:“你也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那為什麼你能擋在別人身前,卻不能擋在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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