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個緊急電話被舉報“態度差”,科主任當場開除我。
家屬得意:“就該讓你失業!”
我轉身入職私立醫院,年薪翻三倍。
第二天家屬抱著孩子衝進急診:“求你救我兒子!”
孩子得了罕見病,全市會治的隻有三個醫生。
兩個在國外。
一個是我。
“抱歉,我不是你們醫院的醫生了。”
原科室主任帶著院長登門:“條件隨便開!”
我指著那個家屬:“讓她跪到我媽出ICU。”
三個月後,我帶走了原科室一半的醫生。
01
淩晨兩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室像一個巨大的、永不愈合的傷口,裸露在城市沉睡的腹地。
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血腥和嘔吐物的酸腐氣息,濃稠得化不開。
走廊裡塞滿了臨時加床,呻吟聲、咳嗽聲、家屬焦灼的低語和監護儀永不停歇的滴滴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我穿著那件沾了血漬和不明汙跡的白大褂,已經連續工作了18個小時。
腳底板像是踩在碎玻璃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
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整個大腦仿佛被浸泡在福爾馬林裡,遲鈍又麻木。
我正在給一個哮喘急性發作的病人做霧化,手裡的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保姆”兩個字,下麵是刺眼的12個未接來電。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按下接聽鍵,幾乎是瞬間,保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就從聽筒裡炸開:“林醫生!阿姨她……她心跳停了!120還沒到啊!”
轟的一聲。
我整個腦子都空白了,世界瞬間失聲,隻剩下耳膜裡尖銳的嗡鳴。
我手裡的霧化麵罩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幾秒鐘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立刻!立刻做心肺複蘇!按我教你的那個方法!用力按!別停!”
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完全失了控。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等得滿臉不耐煩的女人立刻站了起來。
她叫孫敏,我記得她,她兒子隻是普通發燒,卻已經在這裡鬨了兩個小時。
“醫生!你還有沒有點職業道德?我兒子發燒都等兩個小時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煲電話粥?”她的聲音尖酸刻薄,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根本顧不上她,對著電話大喊:“用力按!聽到沒有!別停!千萬別停!”
“你這是什麼態度!”孫敏猛地舉起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我,“態度這麼惡劣!這就是你們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服務?我要投訴你!我要讓你上新聞!”
我通紅著眼眶,幾乎是在哀求:“我母親心臟驟停,能不能讓我先……先處理完這個電話?”
“誰家沒個急事?”孫敏冷笑一聲,臉上是得理不饒人的刻薄,“你媽急,我兒子就不急了?我兒子發燒燒壞了腦子你負責嗎?憑什麼你的事就比我兒子重要?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我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這時,科主任劉主任聞訊趕來。
他那張永遠掛著官僚式微笑的臉在看到孫敏手機裡錄製的視頻時,瞬間變了顏色。
他一把將我拽進旁邊的辦公室,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小林啊,”他搓著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看你,這次影響太惡劣了,現在醫患關係這麼緊張,你這不是給醫院抹黑嗎?”
我渾身發抖,聲音裡帶著哭腔:“主任,我媽她……她心臟驟停,我……”
“行了行了,”劉主任不耐煩地打斷我,語氣變得公事公辦,“你先停職反省,明天來院裡辦一下離職手續吧。”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感覺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您……您說什麼?”
劉主任避開我的視線,看著牆上的規章製度牌匾:“醫患關係的重要性,你又不是第一天當醫生了,不知道嗎?我也是沒辦法,要平息家屬的怒火。”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我的搭檔方醫生衝了進來,他臉上滿是憤怒:“主任!林醫生已經連續上了三個大夜班了!她母親現在生死未卜,你怎麼能……”
“夠了!”劉主任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這是院裡的決定!已經下了!”
門外,孫敏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這才對嘛,服務態度不好就該受懲罰,就該讓她失業!”
那笑容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口腔裡彌漫開一股鐵鏽味。
我一言不發,伸手脫下身上那件沉重的、沾滿別人血汙的白大褂,狠狠地扔在劉主任那張一塵不染的辦公桌上。
然後,我轉身就跑。
“林初!”方醫生在身後焦急地喊我。
我已經衝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被切割成細長的一條,最後消失不見。
在狹小、密閉的空間裡,我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眼淚,終於決堤。
02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中心醫院。
ICU的紅色警示燈像一隻不祥的眼睛,在慘白的走廊裡一明一暗。
保姆守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核桃,看到我,哭得更厲害了:“醫生說……說病情很危險……”
厚重的自動門滑開,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當我看清他的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周凱,我的前男友。
他看到我,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那雙曾經滿含愛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職業性的冷漠。
“家屬?過來簽字。”他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顫抖著接過那支筆,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在我眼前跳動、模糊。
“她……她現在怎麼樣了?”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周凱的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與他無關的報告:“急性心肌梗死,錯過了黃金搶救時間,情況非常不樂觀。”
我的腿一軟,幾乎站不住,扶著牆才沒有倒下去。
“是我……都是我……是我沒有及時趕到……”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周凱冷冷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你不是醫生嗎?連自己母親有嚴重的心臟病史都不知道?”
我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她……她之前的體檢都顯示正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先觀察24小時吧。”他收回病危通知書,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頭,那句話輕飄飄地砸過來,卻重如千斤。
“聽說,你被第一人民醫院開除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沒有說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當年你為了你的事業,說感情不重要,現在好了,事業也沒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滾燙的淚水滑過冰冷的臉頰。
ICU外的長椅,又冷又硬。
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一夜未眠。
淩晨五點,手機屏幕亮起,是方醫生發來的微信。
“科裡都傳開了,劉主任在會上點名批評你,說你嚴重違反職業道德,是急診科的恥辱。”
我看著那行字,心臟一陣抽痛。
緊接著,又是一條。
“護士長在群裡說你活該,說你平時就清高,不合群,現在遭報應了。”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的“不合群”,隻是因為我不願意參與科室裡的站隊和八卦,不願意跟著他們一起去討好劉主任,不願意在病人不需要的檢查單上簽字。
原來在他們眼裡,這叫“清高”。
早上八點,天亮了。
走廊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幾個曾經和我一起開過學術會議、還算臉熟的醫生路過,看到我坐在ICU門口,都像沒看見一樣,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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