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展落離開的這一夜,紀淮州睡得極不安穩。
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他看見自己跪在一條漫長得仿佛沒有儘頭的石階上,一步一叩首,額頭早已血肉模糊,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麻木地、固執地向上攀登。
口中反複呢喃著一個名字,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推開沉重的殿門。
佛龕上供奉的不是金身佛像,而是一枚光華黯淡的舍利子。
他毫不猶豫地用刀劃開掌心。
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滴落在舍利子上。
師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以爾心頭血,飼我佛前燈,換得輪回渡,緣孽自心生。淮州,你確定要散儘半生功德,換她重活一世?”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確定。”
“哪怕她歸來,與你仍是殊途?”
“……是。”
“哪怕她恨你、厭你、此生與你再無瓜葛?”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從喉間擠出兩個字:“……是。”
畫麵陡然一轉。
他看見蘇展落渾身是血地蜷縮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不……”
怎麼可能,是她?
紀淮州還沉浸在那場奇怪的夢裡,突然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撫上他的胸膛。
紀淮州渾身一僵,驟然睜開眼。
黑暗中,紀念念隻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裙,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
“哥……你做噩夢了?出了好多汗……”
紀淮州眸色瞬間沉冷,迅速推開她坐起身:“紀念念,出去!”
紀念念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委屈。
她非但沒走,反而再次貼了上來,手臂如水蛇般纏上他的脖頸。
“哥,明天你就要結婚了……就今晚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好不好?”
“我想我的第一個男人,是哥哥你,就當是滿足我最後一個心願……”
她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哭腔,“隻要一次,……之後我就試著放下你,再也不糾纏你了,行嗎?”
若是從前,聽到她這樣的話,紀淮州或許會心神動搖。
但此刻,夢中心碎的餘痛未消。
紀念念的觸碰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抵觸。
他再次用力推開她:“我再說一次,出去。”
紀念念徹底失了控:“我不走,哥,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隻把我當妹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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