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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來全城頂級會所打工的第一天,江書願和她的前男友相遇了。

紫紅交替的燈光下,秦潯野摟著和他家世相當的未婚妻,看見她時黑眸猛得一沉,隨即懶洋洋得往後一靠,夾起煙緩緩吸了一口:

“怎麼了江書願,玩膩了被甩了,現在落魄到來這伺候人?”

江書願垂眸沒有說話。

她乖順得走到桌前,蹲下身將麵前的酒杯一杯杯斟滿。

貧困助學金被搶,為了給自己買口棺材,她隻得來此地打工。

倒到最後一杯時,江書願的手因疼痛有些顫抖,一個不穩,紫紅色的酒液濺在最近的男人的褲腳上。

“啪”得一聲清響,江書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一巴掌打倒在地。

“手抖什麼,給老子倒酒,委屈你了嗎?”

冰涼的酒液順著頭頂往下淌,混著頭發絲貼在江書願的臉頰上,黏膩又刺骨。

她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牙齒咬得下唇發顫,也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男人不堪入耳的嘲諷還回蕩在包間裡,江書願抬眼下意識看向角落的方向。

秦向榆展將桑晚攬在懷裡,女孩不知說了些什麼,逗得秦向榆滿臉開懷笑意,揉著她的後腦勺往懷裡摁。

心仿佛一瞬被挖去,隻留下一個鮮血淋漓的洞,疼得江書願連呼吸都在發顫。

明明幾天前,他身邊的那個位置還是她的。

他也最喜歡用這樣的姿勢將她摟在懷裡。

那時她的保研名額剛剛下來,她靠在他胸膛上滿心都是對未來的希望。

看得見前途的光明,有攜手一生的愛人相伴。

幸福是那樣的觸手可及。

“老子在跟你說話,你敢無視老子?”

男人揪住江書願的頭發將她從地上拖起,卻在看見她的臉時發出聲粗暴的讚歎:

“我靠,這麼正的妞!有這模樣乾什麼服務員,他媽在床上滾兩圈不來錢更快。”

他抓住江書願的後腦勺將她往下摁:

“看見沒,限定版西裝,你幾條命都不夠賠的,不過今天老子心情好,你陪老子睡一晚,這賬我就給你免了。”

說完,不顧江書願的哭喊掙紮,他大笑著拖著她的後領往外走。

巨大的動靜終於引起了在一旁調情的小情侶的注意。

看著通身狼狽的江書願,秦潯野猛得坐起身子,下意識得嗬斥道:

“乾什麼?”

臉上囂張一瞬褪去,男人低頭看了看江書願,又飛快得瞥了眼滿臉怒容的秦潯野,訥訥開口:

“秦少,這人,您...認識?”

一雙細白的手攀上秦潯野肩膀,他麵色一瞬緩和,逗著她開口:

“當然認識。”

見桑晚不滿得撅起嘴,他指尖輕點她的鼻頭,笑得開懷:

“一個騙子,要得話趕緊將人帶走,別在這拉拉扯扯礙我家晚晚的眼。”

江書願猛得抬起頭,滿眼充斥著破碎與不可置信。

那個曾經,因為別人多動她一下,就打架打斷三根肋骨的少年,如今竟眼睜睜看著她被這個男人拖走.....

冰涼的雨絲滑進衣領,她扯了扯嘴角突然自嘲一笑。

也是,他現在恨極了她,恨她這個騙子占據了他所有的青春與美好。

哪怕她死在他麵前,恐怕他也隻會拍手叫好吧。

江書願已沒掙紮的力氣,就在她要被塞上車的前一刻,一陣刺眼的強光打來。

秦潯野家的管家跑來,不知與男人說了些什麼,隻見他低頭暗罵一聲,還是鬆開了揪住她衣領的手。

越野車延長而去。

江書願癱在地上,看著這個曾經“她和秦潯野cp最大的粉絲頭子”,如今居高臨下滿臉鄙夷:

“少爺讓你不要再故技重施裝可憐,他如今和桑小姐情比金堅,下個月就要訂婚,不是你這種騙子可以比擬的。”

他轉身的刹那,一大口鮮血從江書願口中嘔出,又被她若無其事得拭去。

她仰頭看著漫天大雨,突然想起,和秦潯野初遇,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天。

因忍受不了父親,母親帶著所有的積蓄和姐姐逃離,隻留下她日日活活在責打下。

在父親又一次輸掉家中所有積蓄後,她被賣到債主家抵債。

瘦小的她像件被打量的商品,皺著小臉瑟瑟發抖。

突然,一把雨傘打在她的頭頂,她撞進了一雙黑眸中。

少年叼著煙看向男人,渾身皆是不羈的戾氣,牽著她的掌心卻溫熱得不真實:

“我說爹,這麼瘦弱的姑娘,就別讓她去乾乾活了吧,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懂個屁,抵債給老子就是來乾活的,你這麼懂有本事你自己養啊。”

“行,我養。”

秦潯野咧嘴笑了,他抬腳將煙碾滅,牽著她的手走進溫暖明亮的別墅。

他給她安排最好的公主房,找關係將她送進國際學校的火箭班,她展現得任何愛好,他都不顧一切托舉她前行。

他如救世主一般降臨在江書願原本昏暗無光的人生裡,一點點拉著她走出泥沼。

成年那日,他在整座遊樂場裡插滿了鮮花,在煙火下給了她一場永生難忘的告白儀式。

在一起後,他寵她越發得肆無忌憚。

坐飛機往返12個小時,隻為出國為她尋她隨口一提的瓷器,她身體不好,他就跪在山門前三日三夜求神醫出山,怕她被欺負,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在考研時選擇了她的學校,甚至不惜跪在祠堂受家法,也要違背父母意願娶她。

江書願沉溺在他獨一無二的偏愛裡,以為生活會一直這麼美好得持續下去。

可直到她的雙胞胎姐姐學成歸來,秦潯野在酒店,撞見了她和別的男人出入。

得知這個消息後,江書願放下實驗飛奔出校想去跟秦潯野解釋,卻在馬路上被汽車撞飛。

再醒來時,她被告知得了胃癌晚期。

再見到秦潯野時也是在一個雨夜,麵對紅著眼質問她的少年,她想起他放棄出國時老師的不解與可惜,想起她看見深夜屋裡遲遲不滅的燈光,秦潯野為娶她拚了命得努力的那些日子,江書願一點點掰開他緊攥著她手臂的指節。

“對,秦潯野,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拿錢供我愛的人讀書,現在他學成回來了,你對我也無半分利用價值了。”

那一晚,少年的所有尊嚴與愛意被她碾碎在地。

她看著他眼中的情意一點點被冰冷覆蓋,看著他在雨中離開的頹然背影,心痛得快要窒息。

可她也明白,她已拖了他十年,如今快死了,又怎忍心看他再為她拋棄一切,痛苦萬分?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今商場競爭日漸激烈,他要娶得,是我強強聯手能給他帶來助力的妻子。

而不是,她這個累贅。

待江書願拖著病體走回宿舍,已經很晚了。

台燈打開,她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桌上琳琅滿的小玩意。

這些都是秦潯野為哄她開心親手做的。

江書願托著腮,她在回憶裡細細挑選自己的陪葬。

指尖觸到一個陶瓷小人時,樓道裡突然傳了聲驚呼:

“著火了,快跑啊!”

江書願抓起小人往外衝。

火勢還未徹底蔓延開,她很順利得跑到一樓,跨出的那刻,她卻突然收回腳往回衝。

“江書願,你去乾嘛,你瘋了?”

舍友來拉她,她卻不管不顧得往上衝。

秦潯野為她跪求來的佛牌還在衣櫥裡。

若是它沒了,會給秦潯野帶來災禍的。

她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她飛快得跑回宿舍,熟練得拿出佛牌,可就在她要往下衝的那刻,橫梁裹挾著熱浪朝她砸來。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江書願疼得眼前發黑,她艱難得支起身子,看見秦潯野麵色焦急得朝她跑來。

他來救她了嗎?

就像先前車禍遇險,山間雪崩那般,不顧一切衝到她身邊。

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江書願在劇痛中恍惚得想,要是能再靠在他懷裡一回,她這腿,傷得也值了。

喘氣聲由遠及近,江書願艱難抬起頭,卻見他掠過她衝進宿舍,將昏迷的桑晚抱出。

他離開得是那麼迅速,就好像在火場中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攥著佛牌的指尖泛起清白,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江書願看見秦潯野低下頭,安撫得吻上桑晚的側臉。

就像之前無數次他安撫她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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