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歆瑤新招的男助理總是不小心。
他會不小心把開會喝的綠茶換成奶茶。
也會不小心將團建要去的日料放題定成甜品自助。
我和周歆瑤反映過好幾次。
她卻說小夥子年紀小，犯點錯誤無傷大雅。
直到這次與重要項目的甲方吃飯。
周歆瑤執意要帶著她的男助理來見見世麵。
可沒想到上菜時，本該是按照甲方口味的淮揚菜消失不見。
被他換成了煉乳小饅頭、玉米烙、可樂雞翅、糖醋裡脊……
和甲方約好了要談合作。
我特意提前七天訂了商務餐廳，每一道菜都是按照甲方喜好定製的。
可沒想到剛落座，周歆瑤的男助理闖了進來。
「不好意思，我來晚啦。」
門被推開，他俏皮對著我們眨了眨眼。
看見林宇的樣子，我忍不住蹙眉。
他身上穿了件粘了油點的大T恤，腳下踩著一雙洞洞鞋，身後還背了個雙肩包。
這身打扮別說是在商務席上，就是在公司裡也少見。
坐在首位的陳總見狀地不明所以問道：「這位……是誰家的小孩嗎？」
我剛想說話，林宇發出咯咯的笑聲，他徑直拉開陳總身邊的椅子坐下。
「我不是小孩啦。」
「您就是陳總吧，我叫林宇，久仰啦。」
他眉眼彎彎，對著陳總伸出了手。
我身邊的周歆瑤笑道：「陳總，他是我的助理，沒規矩慣了，您見諒。」
聽到周歆瑤的話，林宇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切，你才沒規矩呢……」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讓我忍不住握緊拳頭。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陳總人隨和，沒有因為林宇隻是個助理就落他麵子。
他伸出手，本以為是簡單的握手，沒想到竟然被林宇抓著不放。
「陳總，我會看手相，我幫您看看呀。」
不等陳總說話，林宇自顧自道：「呀，這事業線沒有生命線長，你肯定能活到九十九的。」
「喲，您這婚姻線夠短的了，不過沒關係，您這種大老板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啊。」
聽到他的話，我臉色驟變。
「夠了林宇，別胡鬨了！」
陳總的妻子在他年輕時就因病過世，當時他在外麵打拚，連妻子最後一麵都沒見到，這是他心裡永遠過不去的坎。
「別亂說。」
周歆瑤也意識到這一點，難得對著林宇說了句重話。
陳總收回手，臉色沉下來。
林宇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嘟著嘴委屈地盯著周歆瑤。
餐桌上陷入尷尬。
看著局麵，我無奈隻能將本來為了談項目時送給陳總的絕版魚竿拿出來。
見到魚竿，陳總的臉色才緩和。
在陳總欣賞魚竿時，我小聲對著周歆瑤道：「什麼場合你叫他來？」
周歆瑤揚唇，看向林宇。
「林宇隻是想來見見世麵。」
看著她的樣子，我的心沉入穀底。
可能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看向林宇的眼神有多寵溺。
我和周歆瑤在一起十年。
從兩人一無所有打拚到現在，我比誰都了解她。
她對林宇的縱容早就超過了普通下屬。
發現這件事後，我一直想好好和她談談。
但最近公司準備融B輪，我實在忙得抽不開身。
可我沒想到這麼重要的飯局，她會把林宇叫來。
氣氛剛緩和過來，服務員進來準備上菜。
一股撲鼻的酸甜味傳來。
看著她們端上來的菜，我滿頭問號。
鍋包肉，煉乳小饅頭，玉米烙，可樂雞翅，糖醋裡脊……
這家店一向穩妥，怎麼能犯這麼大的錯誤。
我打斷她們的動作：「等等，是不是上錯了？」
「誒，沒錯沒錯，是我點的。」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林宇：「誰允周你換菜的？」
林宇不在意地擺擺手：「沈霖哥，這你就不懂了吧，吃那沒滋沒味的淮揚菜有什麼意思。」
他端過服務員手裡的煉乳小饅頭放在陳總麵前，獻寶般道：「陳總，您一定沒吃過這道菜吧，別看它長得平平無奇，沾一下煉乳……」
我被他這副蠢樣氣笑了。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非常聰明。
以為陳總這樣的人山珍海味慣了，吃到這種高碳高糖的食物一定會驚豔。
可林宇根本就沒想過陳總已經五十了。
他的血糖和血脂都偏高，最近正在調理期，嚴重控糖。
為了讓他這頓飯吃得舒心，我點的菜所有食材全部是高纖維、低升糖。
就連主食我都特意囑咐要用粗糧。
現在卻被換成了這一盤盤濃油赤醬、高碳高糖的菜。
所有準備都因為他的胡鬨功虧一簣。
我以為周歆瑤至少能訓斥他兩句。
可沒想到周歆瑤隻是佯怒道：「你以為陳總像你一樣還是個小孩呢？趕緊放下，覺得好吃就自己多吃點。」
那聲音裡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林宇努努嘴。
「好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想要把這些菜爆扣在他們倆頭上的衝動，對著服務員道：「把這些菜全撤了，換成我之前定的菜單。」
「沈霖哥......」
「撤了！」
見到我動怒，林宇隻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周歆瑤身上。
周歆瑤這時仿佛突然想起了陳總的身體。
她眉頭微蹙，歎了口氣：「林宇，陳總不能吃高糖的東西，聽話。」
看著一盤盤菜又被端走，林宇戀戀不舍。
等到服務員要端那盤煉乳小饅頭時，林宇一把護在懷裡。
見林宇這副樣子，周歆瑤被逗笑了：「把這盤留下來吧。」
「周歆瑤！」
「沈霖，一盤菜而已。」
看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我對她徹底死心。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怒火坐下。
如果當著陳總的麵和周歆瑤吵起來，那才是裡子麵子碎一地。
餐廳辦事很利落，馬上端上來四個冷盤。
還不至於讓場麵那麼難看。
陳總不是普通甲方。
在公司初創時，是他賞識我們這個小公司。
二話沒說簽了我們的訂單，才讓我們有了第一筆資金。
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
我是真心感謝陳總，並且敬重他。
這次公司要融B輪，陳總還給我介紹了兩個大資方。
這些年我投其所好送了不少東西，並且還與他女兒交好。
雖然陳總已經不高興了，但看在我的麵子上還能繼續下去。
我以為林宇之前的作死已經到了極限。
可沒想到我們剛談及項目時，他又開始了表演。
他從雙肩包裡取出一個白酒瓶。
然後拿起紅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滿杯。
「陳總，不就是個項目嘛，就簽我們唄，這樣吧，我先乾為敬！」
他一飲而儘杯中酒。
喝完後大聲啊了一聲。
還不忘將酒杯倒扣。
我被驚呆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杯子裡所謂的白酒，還冒著泡泡。
對於林宇的行為和動作，陳總無動於衷。
陳總的秘書不動聲色地隔開他。
重新拿了個分酒器過來。
秘書笑得滴水不漏。
「林助，咱們都是做下屬的，你想和陳總談項目是不是要先和我喝一杯？」
那分酒器裡是孫秘書剛才倒的白酒。
52度。
醬香型。
林宇瞬間愣住。
他晃了晃剛才的紅酒杯：「我已經喝完了……」
孫秘書打斷他：「那杯是剛才的，這杯是現在的。」
他把分酒器塞進林宇的手裡。
「你酒量這麼好，拎壺衝沒問題吧？」
陳總依舊沒說話，孫秘書的行為他是默周的。
周歆瑤眉頭蹙起，向我使了個眼色想讓我幫她解圍。
周歆瑤酒精過敏，但我酒量不錯。
這一壺下去也還能保持清醒。
我成功接收到周歆瑤的信號。
並在周歆瑤的注視下低下頭。
拿出手機。
打開了消消樂。
「Unbelievable！」
聲音不大，但周歆瑤聽得一清二楚。
林宇都能在商務席上裝小孩，那我玩會兒消消樂也不算過分吧。
誰還沒有一顆童心了。
見沒有人為他解圍，林宇接過酒杯。
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心理建設。
「我喝了這杯酒，這個項目是不是就能簽了？」
孫秘書彎了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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