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深夜,妙妙寵物店。
許妙妙坐在椅子上,她的手指敲擊著桌子,一下又一下,非常有規律。
過了片刻,許妙妙終於開口:“還不出來嗎?”
她的話音剛落,腳邊的鐵籠子內,就迅速滾出來一團橘色的毛茸茸胖貓。
橘貓滾出來後,身體不斷拉伸變長,最終變成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明明同為妖怪,但相比於許妙妙的精致五官,男人的五官平平無奇。他身材臃腫,有一雙豆豆般的小眼睛,嘴角兩個尖尖的虎牙,再搭配胖乎乎的臉頰,可以說是長得泯然眾人矣。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男人有一頭橘褐色的卷發,十分醒目。隻是這些卷發隨意攤在肩上,不知多久沒有打理過,看起來有些邋遢。
從鐵箱子出來後,男人豆豆般的小眼睛轉了一圈,迅速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夾著嗓子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說說你的來曆。”許妙妙敲著桌麵,抬眼看向男人。
“我叫包大橘,包子的包,大橘貓的大橘。”包大橘忙道,“我是南陽市當地貓,自小被一戶姓包的人家收養。後來開了靈智後,就一直在城郊一帶修煉。”
“你和那個和尚,怎麼回事?”許妙妙打量著對方。
包大橘深知許妙妙的實力遠勝於自己。它的修為也足以在城郊一帶稱王稱霸,但在許妙妙麵前,它卻連許妙妙的根腳都看不出來,隻能通過對方蠻橫霸道的氣息,勉強辨認出對方同為妖族。
因而在沒摸清許妙妙脾氣之前,包大橘決定夾起尾巴當貓,老實道:“大人,這可不怪我呀!是那個和尚一直摸我,我本來都想忍住放他一馬,可是他摸得沒完沒了,實在令我難以忍受!”
說起這事兒,包大橘也是滿肚子牢騷。
本來它正躺在一個土包上睡覺,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人狠狠踩了一腳它的尾巴。
包大橘“嗷嗚”一聲被痛醒。
還不等它反應過來,對方拿出一個棍子,又對著它的尾巴狠狠搗了一下。
包大橘睜開眼睛,發現對方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禿頭和尚。那和尚連著戳他兩下後,仍不知足,伸出手對它的尾巴摸來摸去,還用力捏了幾下!
包大橘控訴道:“大人,您可要為我做主呀!都說老虎的尾巴摸不得,何況我堂堂一個貓妖!自從我修成人形後,從來沒有遇到那樣膽大妄為的登徒子!變.態!老色.魔!”
許妙妙:“……”
她的視線停留在包大橘的啤酒肚,以及豆豆眼上,頓了片刻,才道:“那些幻象又是怎麼回事?”
“哦——”包大橘低下頭,囁嚅道,“那是我自己琢磨的震懾他人的幻術。自從修成人形後,我又收了一幫小弟,於是我們經常湊在一起排練……”
包大橘想到許妙妙幫助那個和尚的行為,忙抬頭保證道,“但我從來沒有傷過人!就是那個和尚,我當時也隻是想出一口惡氣,玩弄他一番,並沒有想著要他性命!”
“小弟……?你還有小弟?”許妙妙十分詫異。
這隻橘貓是她入世以來見到的第一個能夠修成人形的妖怪,不過在許妙妙眼中,這隻小妖怪的修為實在不夠看,放在她生活的那個時代,恐怕連能否存活都是一個問題。
“就,就是那些麻雀呀……”包大橘小聲道,“我經常喂它們一些摻雜著靈力的稻穀。久而久之,那些麻雀就把我當大王了,平時任憑我差遣。”
不想當山大王的妖怪不是好妖怪。
包大橘也有一顆想當山大王的心。不過它生活在南陽市郊區,方圓數百裡隻有它一個能夠修成人形的妖怪。於是收不到小弟的包大橘,退而求其次,培養了一群麻雀充當自己的馬仔。
它會定期召集麻雀們舉辦實戰培訓班,讓那群麻雀馱著自己在空中飛來飛去,喊打喊殺……美名其曰提升整個山頭成員的實戰能力。
許妙妙:“……”
一想到那個叫慧空的和尚敗於一群麻雀和一隻橘貓之手,許妙妙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妖族實力大減,但現在看來人族修士也不過如此,甚至還不如妖族呢!
包大橘又掏出一枚貓指甲,獻寶似的說道:“這是我用自己換下來的指甲煉成的法器,能夠幻化成長矛釘人,一釘一個準。也能換成鉤子抓人,命中率也挺高的。大人,如果您需要的話——”
“你真舍得?”許妙妙瞟了眼那枚銀色指甲,似笑非笑道,“這應該是你的本命法寶吧。”
“能夠獻給大人,當然舍得。”包大橘話是這麼說,豆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舍。
它們妖族向來憑實力說話,它知道許妙妙的實力遠勝於自己,因而這枚法器就算是自己交的“保護費”了。
許妙妙自然瞧不上包大橘煉出來的法器。
但作為一名儘職儘責的山大王,許妙妙也不能就這麼放任包大橘一言不合就抓住路過的和尚道士們毆打。
於是在拒絕了對方的獻寶後,許妙妙又揪住包大橘,教育了對方一番關於和諧友愛寬容善良的價值觀。
結束教育後,包大橘試探道:“那,大人,我可以走了嗎?”
它知道一些妖族的規矩,按照慣例,落敗的妖族就會自動劃分成勝者的小弟,任憑對方差遣。
可包大橘在農村鄉野自由慣了,無拘無束當了這麼久的“山小王”,自己手下還分管著一批麻雀。驟然讓它去給別的大妖當馬仔,包大橘心裡是不情願的。
“嗯。”許妙妙點頭,“回去路上注意隱蔽身形,不要被人族發現蹤跡。”
包大橘內心狂喜,表麵卻裝得一派老實:“謝謝大王!”
說著它就重新變身成一隻胖乎乎的大橘貓,準備鑽出妙妙寵物店的大門。
“等等——”許妙妙叫住包大橘,打量著他過於肥胖的身材,片刻後才道,“你左轉去小賣部拿幾包鮮糧和動物奶,記在我賬上。”
雖然這隻貓妖挺胖的,但純屬是吃胖的。
現在是末法時代,靈氣稀薄,這些食物對於許妙妙這樣的大妖沒有什麼明顯效果,但對於包大橘這樣修為的小妖怪來說,大有裨益。
許妙妙開寵物店就是為了照顧小動物,自然對包大橘這樣的貓妖也要幫扶一二,不吝嗇這些吃的。
聽聞有羊毛可以薅,包大橘想著來都來了,原本已經踏出門的貓爪又縮了回去,轉身拐進了小賣部。
·
第二天一早,所有妙妙寵物店的員工,都聽說了一個大消息——
妙妙店長的一個遠房親戚,特意從老家前來投奔她。
然而許妙妙明明已經義正言辭拒絕了對方留下來的請求,那人卻非要賴在寵物店裡,死活都不肯離開,仿佛和聽不懂人話一樣!
妙妙寵物店,前台接待區。
員工們湊在一起,圍觀著地上撒潑打滾的男人,以及旁邊麵無表情的許妙妙。
“這人,真的是妙妙店長的親戚嗎?”新來的薑檸小聲道,“就衝這顏值,也不太像啊……”
不是她說,妙妙店長五官精致得宛若洋娃娃,身材勁瘦有力,她無意中瞟到過,許妙妙腹部有好幾塊腹肌呢!
而眼前這個男人,顏值卻屬實有些“抱歉”。一雙圓滾滾的豆豆眼,搭配小鼻子小嘴巴,再加上一頭橘色卷毛,足足有兩百多斤的體重,不僅看上去不太聰明,還有些流裡流氣。
“就算是親戚,也隻是遠房表親吧!”王斌推測道,“不過,店長頭發顏色是金褐色,這位大叔的頭發是橘褐色。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家族遺傳嗎?”
“怎麼可能!妙妙店長的頭發是天生的,我來店裡也有一段時間,根本沒見過店長去理發店補染過。但這人的發色這麼枯黃,顏色要掉不掉的,肯定是染的!”戴小蓮皺眉道,“他和妙妙店長肯定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要不然,店長的態度能這麼冷漠嗎?”
薑檸和王斌齊聲應是,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回地上那個躺著撒潑的男人身上。
“大人,您就讓我留在這裡吧!!”包大橘手腳並用,在地上不斷翻身打滾,試圖耍賴。
許妙妙按了按眉心,壓低聲音道:“這裡有人族,他們都叫我店長——”
包大橘迅速改口道:“店長,我已經想明白了,我一定要誓死追隨您的步伐,每天聆聽您的親切教誨……”
“不可能!”許妙妙毫不留情道,“這裡是人族聚居的市區,根本不適合你這種修為低下的小妖生活。更何況,你也不符合我的用人標準。”
一方麵,現在寵物店的人手充裕,因而許妙妙現在開始卡招聘員工的數值標準,她希望能招到一個各項“10-10-10”的滿級員工。
另一方麵,許妙妙深諳同族的各種性格,像包大橘這種肥胖型橘貓,一看就是好吃懶做的類型……她願意提點包大橘修行,但若讓包大橘留在店裡,許妙妙是堅決反對的。
“我跟著您修行一段時間,修為不就漲上去了嗎?您就讓我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包大橘一邊念叨,一邊恨不得口吐貓語。人族的語言,終究還是限製了它的發揮。
誰知它一個激動,一節毛茸茸的尾巴憑空出現在地板上,“砰砰”敲擊著地板,表露出尾巴主人迫切的願望。
好在許妙妙反應迅速,立即用法術罩住了包大橘的尾巴,才沒有在一眾員工麵前露餡。
“你,跟我過來。”許妙妙麵色一沉,指了指員工休息室的方向。
包大橘自知捅了婁子,立馬爬起來,乖乖跟著許妙妙離開。
·
事情還要從半夜說起,包大橘拐到小賣部。
一進門,它就被室內充盈的靈氣所吸引,不自覺深吸了好幾大口。
不論妖怪還是道士,平時修行都會擺出一套聚靈陣法。可自從人世間進入末法時代,空氣中的靈氣已經十分稀薄。
以包大橘為例,它已經能夠修成人形,天資算是聰穎。可它畫的聚靈陣法運轉一個月,也不過隻能收集到堪堪一捧靈氣,它用力嘬兩口就沒了。
而現在,這個貌不驚人的寵物店,居然到處都充盈著精純的靈氣!
包大橘立馬癱軟在地,不想走了。
它倒在地上,用圓滾滾的貓眼打量四周。
這個地方叫什麼來著……小賣部?
它和人族打過交道,知道這是賣東西的地方。但這裡的貨架卻擺滿了一盆盆綠色植物,空氣中精純的靈氣正是從這些植物的葉片中散溢而出。
包大橘掰著貓爪數了一下,發現這裡總共有四種植物。它似乎都見過,其中一款葉片細長的口感不錯,它經常做成小零食吃;一款三角葉片的味道不錯,但它有鼻炎,不太喜歡聞;還有肉嘟嘟的和長著細長枝條的,都是田間野地的常見植物……
數著數著,包大橘有些嘴饞,很想挨個啃一圈。
但它尚未喪失理智,知道這些肯定都是許妙妙的手筆。而許妙妙在這裡放置這麼多能聚攏靈氣的珍貴靈植,或許這裡正是她修煉的場所。
於是包大橘隻能忍住饞意,尋找許妙妙所說的鮮糧和動物奶。
由於保鮮期短,這兩樣商品都放置在冷櫃中。考慮到和許妙妙關係一般,對方或許隻是客氣一下,包大橘十分矜持地隻拿了兩袋貓咪鮮糧,一瓶動物奶。
關上冷櫃門後,包大橘有些口渴,順手拆開動物奶,抿了一口。
下一秒,它瞪大眼睛,渾身打了個哆嗦,一股精純的靈力衝刷著他的經脈,再低頭一看,之前那個光頭和尚戰鬥,那個小型炸.彈留在自己皮膚上的傷口,居然在短短數秒之內痊愈了!
包大橘又拆開一袋貓咪鮮糧,發現這裡麵也蘊含著一股十分濃鬱的靈力!
於是包大橘三下五除二,解決掉手中的兩袋鮮糧,一瓶動物奶,然後擦了擦嘴角,做出一個自己貓生中十分重大的決定。
它決定,不論如何,哪怕撒潑打滾,它也要留在這裡不走了!
·
許妙妙將包大橘叫到員工休息室。
包大橘神色訕訕,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努力美化自己:“店長,我很好養活的。您隻需要給我準備一份香火供奉,配一個智能手機,每天管一頓飯,我就能替您看家護院,趕走那些宵小之輩!”
許妙妙難得沉默了片刻,管飯的需求可以理解,但,香火和手機?
包大橘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忙解釋道:“店長,雖然我法術低微,但在郊區的村子裡,一些老人有時候會祈求身體健康,在村廟供奉一些香火。我吃了香火,就會順手幫他們治一治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至於手機,我之前偷來的老年機剛好壞了,正準備換一個新的,聽說現在人族都在用智能手機……”
許妙妙:“……”
麵對包大橘的坦誠,她一時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知道一些農村廟頭會供奉保家仙,但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貓咪也能保家的,關鍵包大橘居然還做得有聲有色!
另一旁,包大橘兀自賣力的推銷自己:“店長,養我一個真的不虧!如果您實在覺得麻煩,香火和手機我就不要了,每天管我一頓飯就行,一袋鮮糧,一瓶動物奶即可!”
許妙妙:“……”
她就知道!橘貓一貫貪吃且懶。而眼前這隻胖橘,正是看中了她店裡那些富含靈氣的食物!
許妙妙有些嫌棄道:“看家護院我自己來就行,憑什麼用你?我開店是為了救濟更多的同族,而你明明能夠自己修煉,怎麼好意思賴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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