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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上京城後,我在臨安鎮開了一家糕點鋪。

六年後,再遇到京城的故人時,沒想到卻是前夫顧淮安。

大雪紛飛,他攜著身懷六甲的妻子,上門來買一盒桂花糕。

故人重逢,我們兩人都有些恍惚。

但還是打了個招呼。

他問我:“薑姒,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抬起眼看他,有些好笑。

這裡又不是什麼我不該去的地方。

隻是六年過去,我對他的感情,好像終於消磨殆儘了。

……

“店家,一份桂花糕,打包帶走。”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店門口響起。

我正低頭揉著麵團的手,猛地一僵。

店裡的夥計小憐已經迎了上去,聲音清脆:“好嘞,客官您稍等。”

我緩緩抬起頭,隔著蒸騰的白色霧氣,看到了那張五年未見,卻夜夜入夢的臉。

顧淮安。

他比五年前更加英挺,眉眼間的鋒芒和貴氣也愈發迫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肩上落著幾片雪花,那雙曾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說“姒姒,此生唯你。”的眸子,此刻正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一絲驚愕,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在他身後,一個嬌俏的侍女扶著一位身懷六甲的女子,那女子眉眼如畫,楚楚可憐,正是林楚楚。

她似乎也認出了我,抓著顧淮安衣袖的手緊了緊,眼神裡帶著一絲驚慌和戒備。

原來,是他新娶的夫人想吃桂花糕。

也是,上京的桂花糕,是我教他做的第一道點心。

他說,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真是諷刺。

我收回視線,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平靜無波:“小憐,給這位客官包起來。”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和從前薑姒那清脆的聲音,早已判若兩人。

顧淮安卻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猛地向前一步:“你……”

“客官,”我打斷他,抬眼看著他,扯出一個疏離的微笑,“還有什麼吩咐嗎?”

“……是你?”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

林楚楚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柔弱地喚了一聲:“淮安哥哥……”

顧淮安沒有理她。

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似乎想要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平靜地從小憐手裡接過包好的桂花糕,遞了過去。

“您的桂花糕。”

他沒有接,隻是固執地問:“薑姒?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為何不能在這裡?”我淡淡地反問,“這位客官,您若是不買,後麵還有客人等著。”

我的冷漠和疏離,似乎終於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盒糕點。

指尖觸碰到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微微一顫。

而我,卻像碰到什麼臟東西一樣,迅速抽回了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留下一句。“還活著,就好。”

說完,他轉身,扶著臉色蒼白的林楚楚,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我的鋪子,消失在茫茫的風雪裡。

小憐湊過來,小聲嘀咕:“這人好生奇怪,看老板你的眼神,像是認識你一樣。”

我笑了笑,沒說話。

認識?

何止是認識。

那是我的夫君,是我曾用整個薑家的聲望和財富去扶持的男人,是我陪著他從一個受儘欺淩的庶子,一步步走到權傾朝野的平北侯的男人。

也是那個,親手將我送進地獄,害死我父親,毀了我一切的男人。

他當然認識我。

就算我化成灰,他也該認識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整夜的夢。

夢裡是我和顧淮安初見的時候。

那時他還是侯府裡最不受待見的庶子,被嫡兄推進冰冷的湖水裡,高燒不退,差點丟了性命。

是我父親,當朝太傅,不忍見一個少年就此凋零,請了最好的大夫,送去了最珍貴的藥材,才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就是在那時候,奉父親之命去探望他。

那個躺在簡陋床榻上的少年,麵色蒼白,眼神卻像狼崽一樣,充滿了警惕和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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