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鶴一怔,隨後心中了然。
這世上,恨他如此之深,想要他死的人。
唯有謝清風。
可在謝府,謝清鶴所有吃穿全都是徐嬤嬤親自打理,那謝清風有何機會給他下毒?
思索間,軍醫的聲音再次響起:“末將無能,將軍的毒……解不了,唯有這瓶止痛藥,尚能緩解你的疼痛。”
謝清鶴是死過一次的人,知曉軍醫話中含義。
不是解不了,而是毒入膏肓,沒得解。
他沒去問軍醫,自己的生命還剩多少時間,除了多添恨意,無法改變結局。
這輩子,他依舊隻是一個被舍棄的人罷了,但……
謝清鶴接過軍醫手中藥瓶,輕聲囑咐道:“多謝,此事還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不可擾亂軍心。”
軍醫心中了然,雙手扣拳退了出去。
服下藥,謝清鶴又緩了會,等到身子不那麼疼後,才走出帳篷。
整個將軍府已被謝清風的人隻手遮天,竟能悄無聲息對他下毒長達十年。
他得回一趟將軍府。
把唯一對他好的徐嬤嬤,接出來。
這一世,他不能再讓嬤嬤為他失去性命。
思及此,謝清鶴忍痛駕馬,隻想早一刻將嬤嬤帶出,安排好她的後半生。
到了府邸,下人們正忙著裝飾裴昭寧和謝清風的喜事,無人在意他。
謝清鶴看著大紅的燈籠,滿院的紅綢。
處處張燈結彩,洋溢著歡喜氣息。
一時之間,他的心還是緊縮到發痛。
他掐著掌心,冷風裹著記憶紛遝而至——
三個月前,他得勝歸來,裴昭寧送了他滿城煙花。
那晚,她抱著他說:“清鶴,等我們成親那日,我還送你這樣的煙花。”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終究還是負了他。
謝清鶴閉上眼睛,斂去雜念回了自己的房間。
“嬤嬤……”
他推開門,以為徐嬤嬤會在裡麵,卻發現空無一人。
正要離開,餘光不經意一瞥,看到案台上點著安神香。
重生以來,有了嬤嬤的安神香,他才能睡個好覺。
隻是,今日他明明不在房間,嬤嬤為何還將這安神香點燃?
端著疑惑,謝清鶴在府中尋找嬤嬤的身影。
終於,在後院一處廢棄的房屋前,看到了徐嬤嬤。
他正要出聲,就見徐嬤嬤大步朝前,而遠處走來的卻是一身紅色婚服的謝清風。
嬤嬤目光寵溺,輕摸著謝清風的臉:“我的兒子真好看,你放心,娘絕不會讓謝清鶴擋你的路!”
“十年來我在他食物中下毒,如今他就是一個廢人,絕對不會威脅到你!”
“你就放心做你的姑爺,榮華尊貴都是你的……”
謝清鶴整個人都蒙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此後,他再也聽不清兩人還說了什麼。
直到他們離開,謝清鶴還定在原地,心底有什麼東西陣陣轟塌。
給自己下毒的人,竟然是徐嬤嬤……
原來在這偌大的謝府,從頭徹尾,無一人真心待他。
“荒唐啊……荒唐……”謝清鶴悲戚出聲,痛苦不已。
他再也壓不住喉間的腥甜,源源不斷的血從嘴角淌落。
他慌忙去擦,卻越擦越多。
最後,謝清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謝府的。
他牽著馬,一步一步沉重的走在街頭。
無處可去,也不知該去哪。
突然,前方響起一陣馬蹄聲——
謝家軍副將楊驍急匆匆趕來,向他稟道。
“謝將軍,可算找到您了!前線傳來急報,北齊舉兵正朝城中攻進,請您速回軍中定奪!”
謝清鶴曈孔驀然一縮。
猶記起兩年前,曾讓謝父受傷的戰役,正是和北齊的那一戰。
那時,他替父上陣,雖趕退了敵軍,卻怎麼也忘不了敵將首領趙瀟洵退兵時留下的話——
“來日,我趙瀟洵定卷土重來,踏平大周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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