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天生聾啞，她出生那日，有個路過的算命先生卻說她此生會開口說三句話。
可直到我讀完大學，我媽也未曾開口說過話。
直到爸爸臨出差那天，媽媽忽然附在爸爸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一向視工作如命的爸爸，聽完後竟冒著被辭退的風險請了假。
當晚，爸爸罕見的夢遊了，從19層的窗戶一躍而下。
他死後，警察調查了我媽，他們打手語問我媽跟我爸說了什麼，為什麼從不夢遊的人，那天竟然夢遊了，而且還會自己打開窗戶從19層一躍而下？
無論警察怎麼盤問，我媽始終無動於衷。
直到五年後，我和男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兩家父母見麵時，我媽附在我男朋友耳邊說了那句話……
我爸死後，我媽成了街頭巷尾討論的熱門話題。
整個南林巷，沒人不知，我爸是徹頭徹尾的工作狂。
為了工作，他可以持續熬上十幾個通宵。之前為了趕項目，他甚至把自己熬進了ICU，可這次，就因為媽媽那句悄悄話，他竟然冒著被辭退的風險請了假。
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從不夢遊的人，竟然開始夢遊了。
那晚，在睡夢中，他閉著眼，一把打開窗戶，從窗戶跳了下去。
我聽到有好事者在偷偷議論：“南林巷口那家，你們知道吧？那個女的，聽說天生聾啞，但算命先生卻說她此生會開口說三句話，你們說那天她是不是提前預知了什麼，才悄悄和她老公開口說了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吧？但也說不準，她老公就是她詛咒而死的。”
“要是真詛咒死的，那也挺好，我要有這本事，我恨不得讓那家暴我的老東西早點去死！”
……
警察在我家調查了好幾天，可調查結果的的確確是在睡夢中自己打開窗戶跳樓的，與我媽毫無乾係。
於是，我媽挑唆殺人的罪名被推翻了，最後她隻是被警告了一番，便被放了回來。
處理完我爸的後事，我媽一臉木然的盯著我爸的照片看了一整天。
看著我媽的模樣，我心底發酸，忍不住打手語問我媽：“媽，你到底跟爸說了什麼？他真的是因為夢遊自己跳樓的嗎？”
我媽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感情，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夢遊是病，工作壓力導致夢遊跳樓，這是警察最後給出的結論，你應該相信警察。”
寫完這句話，她又恢複一臉冷漠。
看著媽媽冷漠的樣子，我鼻頭一酸，忍不住比劃道：“媽！難道你就一點不在乎爸爸嗎？他還在世的時候，你們感情明明那麼好。你怎麼忍心看著他死？”
“您到底跟他說了什麼？我是他的女兒，爸爸的死因，我不配知道嗎？警察說他是夢遊自殺，可我不信，一定是你，肯定是你說了什麼刺激到了他，媽，您能不能告訴我，您為什麼要刺激他去自殺！”
這麼多天，因為我爸驟然死亡，我積壓在心底的鬱氣一下子發出來，說出的話有些難聽。
說完我就後悔了，可我媽隻是冷冷看我一眼，就起身離開了。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詭異的笑了笑，隨後就出門了。
自那天後，我媽開始一心向佛。
她常年待在寺廟裡，我很少見到她。
以前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今一片冰冷，隻剩下我一人。
每次回到家，打開門，仿佛還能看到爸爸端著紅燒肉，親昵的喊著我：“囡囡，爸爸今天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肉，快去洗手，洗完手過來吃飯。”
媽媽也會笑著接過我手裡的東西，溫柔的摸摸我的腦袋。
可物是人非，一切都被我媽毀了！
其實，有一件事我隱瞞了警察。
當年我爸夢遊墜樓的時候，我媽就坐在客廳，眼睜睜的看著我爸自己打開窗戶從19層一躍而下。
我痛恨我媽刺激我爸，也痛恨他看著我爸墜樓卻不阻攔。
可她是我媽，我已經失去了爸爸，不想再失去媽媽。
轉眼五年過去，我媽依舊待在寺廟不願意回家。
我也談了男朋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當年我爸去世後，是男友林浩帶我走出了陰霾，是他溫柔的告訴我，媽媽一定有苦衷，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於是，我組了局，希望兩家父母能坐下來談談我們的婚事。
兩家父母見麵那天，我媽遲遲未到。
林浩安撫我：“小南，別急，阿姨就你一個女兒，你的婚姻大事，她肯定會來。”
其實我內心很糾結，我恨我媽，恨她害死了我爸，但我又很愛她，是她自小溫柔的護著我長大。
“小南，待會兒阿姨來了之後，你好好跟她說話，當年的事，一定有誤會，如果真如你所說，叔叔阿姨感情那麼好，叔叔怎麼可能會因為阿姨一句話，就被刺激到去死呢？而且警察都說了叔叔是因為夢遊墜樓。”
“我就是想不通，就算不是因為她的話被刺激到，那為什麼她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爸夢遊墜樓而不阻攔？家裡的監控明明白白的錄下了，我全都看見了。”一想起當年的事，我還是很崩潰。
就在林浩抱著我安慰的時候，我媽終於來了。
她穿了一身素衣，頭發花白，眼睛深深陷了進去，整個人滄桑了許多。
臉上沒了當年的溫柔，如今的她，神色漠然，在路過我跟前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嗓子乾啞，半晌才喊了一句：“媽……”
可她聽不見，她的腳步一瞬都未曾停留。
直到臨近門，她才轉過頭看向我，比劃道：“不是說兩家父母見麵嗎？走啊。”
我將眼底的淚憋了回去，在林浩的安撫下進了包間。
席間，林浩母親笑著跟我媽說話，我在一旁翻譯比劃手語：“兩個孩子感情都很不錯，如果可以的話，我和浩兒他爸想儘快為孩子們把婚事定下來。”
“房子我們在市裡有三套，到時候看兩個孩子喜歡哪套，就用哪套做婚房。如果都不喜歡，我們也可以重新再買一套。關於彩禮和五金，你們儘管提。至於其他我們沒想到的，你可以也可以隨便提，我們一定照辦。小南這個孩子，我和浩兒他爸，很喜歡。”
林浩母親說完，就笑嗬嗬的看向我媽。
可我媽卻仍一臉漠然，沒有一絲表情。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我打圓場道：“抱歉，阿姨，我媽她平時就這樣，不是故意針對您……”
可沒想到，我話沒說完，我媽忽然附在林浩耳邊悄悄說了句什麼。
見此，我想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可出乎意料的，林浩聽完我媽的話，卻依舊笑著。
他比劃道：“阿姨，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南的。”
林浩父母也曾或多或少的聽過我爸的事，他們此刻也一臉恐慌的看著我媽，隻是我媽卻表現的異常沉默。
等林浩說完，她隻是平靜的點點頭，就起身自顧自的離開了。
“媽！”
我拽住了我媽的衣袖，她回頭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後，詭異的笑了。
在我驚恐的目光中，她抽出衣袖大步出了包間。
與五年前一模一樣。
“阿浩，我媽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我媽剛出包廂，我就急迫的拉住了林浩的衣袖，一臉乞求的看向他。
“對啊，到底說了什麼？浩兒，你快跟我們說說！”林浩父母也一臉焦急的看向林浩。
他們臉上除了焦急，還有一絲恐慌。
在我們所有人的注視下，林浩摸了摸腦袋，有些不自然道：“你們為什麼這麼緊張？阿姨也沒說什麼啊。”
“到底說了什麼啊？你告訴我好不好？”
“對啊，浩兒，你快告訴媽媽，媽媽害怕，怕你也和你陸叔叔一樣，做出傻事來。”一向溫柔嫻靜的林浩母親，精神已處在崩潰邊緣，她死死握著林浩的手，生怕林浩下一刻從窗口跳下去。
林浩父親雖然沒說什麼，但他就站在窗口，以一副防備姿態。
“真的沒說什麼。”林浩拍了怕母親的手，又安撫的看我一眼道：“阿姨就說她就你這麼一個女兒，讓我好好照顧你，旁的，什麼也沒說。”
“真假？就這？”
在我們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窗戶外忽然探出來一顆腦袋，緊接著，包間的衛生間，未關緊的門縫，陸陸續續出來許多人，他們架著長槍短炮對準我們。
“林先生，針對剛剛陸向南女士母親與你所說的悄悄話，請問您是否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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