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前夫辦完離婚手續,帶八歲兒子回老家時。
我發現他變得有點奇怪。
他不再對我大吼大叫,變得很沉默,也不再碰他最愛吃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我以為他是暈車,沒太在意。
但就在這時,眼前忽然出現了幾行彈幕。
【笑死,這女的還沒發現這不是自己兒子嗎?】
【就是,她親兒子怎麼可能放棄百億家產的繼承人身份,跟她回小城市?】
【我敲!她帶走的是那個傳聞中一手遮天的裴家小太子爺,他爹一覺醒來不得瘋?!】
看清這些字,我慢慢扭頭,看向身邊這個乖巧得不像話的小孩。
不對呀。要是認錯了,那我送給我兒子的定製款項鏈,怎麼會戴在他脖子上?
拿到離婚協議的那天早上。
天還沒亮,大概清晨五點,天邊是深邃的藍色,遠處的城市輪廓還籠罩在晨霧裡。
我收拾好了行李,臨走前,想來想去,還是繞去了羅瑾煜住的房間。
時間還早,別墅裡早班的傭人還很少。
進屋的時候,裡麵的人正睡得香。
窗簾輕輕晃動,我走近了些,心臟沒來由地跳得有點快。
想當年我拚了半條命生下煜少,還不到三個月,婆婆就把孩子抱走了。
美其名曰讓我好好休養身體,但我心裡清楚,她是嫌棄我家境普通,怕我教壞了羅家的金孫。
我那個所謂的老公羅茗濤,就在旁邊冷漠地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我們這樁婚事,起源於我爸曾經救過羅老爺子。
就靠著這份恩情和一紙婚約,我才嫁進了羅家這個頂級豪門。
這些年我操持家務,伺候婆婆,羅茗濤對我還算溫柔。
但那種溫柔之下,是刻骨的冷漠。
我本來以為,日子也就這樣湊合著過了。
直到他把他的白月光接回了家,那才是他從小就放在心尖上的人。
怎麼珍惜對待都不為過。
我看過了他真正愛一個人的樣子,終於死了心,提出了離婚。
他也很平靜地同意了。
隻是這些年,我跟煜少見得少,感情生疏,僅有的幾次見麵,都鬨得不歡而散。
他大概率是不會跟我走的。
雖然這麼想,我還是輕輕把他晃醒。
“煜少,煜少。”
我小聲叫了他幾聲。
原本還在熟睡的小人兒猛地睜開眼,看清是我時,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房間裡沒開燈,隻能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勾勒出他稚嫩的臉龐。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本來還以為他會尖叫出聲,都做好了捂住他嘴的準備,可沒想到,他居然沒吭聲。我心裡頓時冒出一絲竊喜。
我低下頭,輕聲哄他:“煜少,老家雖然比不上這裡,但很自由。夏天可以去海邊,冬天可以滑雪,還有好多好吃的,烤生蠔、海鮮燒烤、椰子雞……你跟媽媽回老家,好不好?”
大概人都是有私心的。
羅茗濤那個白月光懷孕了,很快就要扶正,煜少要是留在羅家,就算他是名正言順的長子,將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當媽的,總是放心不下。
但我也記得,煜少很討厭我這個媽。
有一次,他在頂級的私立學校上學,家裡的司機跑回來說他忘了帶平板電腦。
我巴巴地給他送過去,可到了學校門口,他隻是一把從我手裡奪走電腦,扭過臉讓我快走。
我當時沒明白,多問了一句:“你放學了媽媽來接你好不好?”
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和家長,不少人都朝我們這邊看。
羅瑾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咬著牙低吼:“我才不要你來接!奶奶說了,你就是個上不了台麵的小市民,好好待在你的院子裡就行了,跑來這裡乾什麼!乾什麼?!是不是故意想讓我丟人!”
我又震驚又心涼,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他一把推開,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眼睜睜看著他跑進了學校。
思緒回到現在,我望著床上的人,忽然有點想打退堂鼓了。
“你如果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說完,我站起來準備走,衣袖卻被一把拉住了。
我驚訝地回頭,對上了一雙烏黑濕潤的眼睛。
他朝著我的方向,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我又驚又喜。
果然,天底下哪有不想要媽媽的孩子。
走之前,我仔細考慮過了。
我家雖然比不上羅家,但在老家也算小有名氣的企業家,錢不缺。
可以為他請最好的私教,不比貴族學校的老師差。
將來如果他不想走精英路線,繼承家業也足夠他衣食無憂。
更何況,就算我們暫時離開,他也還是羅家的長子,這個身份是不會變的。
隻是我那個前婆婆,肯定不會放人。
我預想了最壞的結局,但沒想到,事情順利得不可思議。
我和煜少一前一後走出別墅大門時,竟然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心裡雖然奇怪,但也隻當是運氣好。
從A市回老家,坐高鐵最方便。
在車站上了車,我才徹底鬆了口氣。
早春的天氣,站台上還帶著點涼意。
檢票的乘務員看見我帶個孩子,也沒多問,倒是鄰座一個大姐很熱情,跟我搭話:“這是帶孩子回老家啊?”
我點點頭,接過大姐遞來的熱水,但沒喝,隻是捂在手心暖手。
旁邊,小少年起初還很新奇地四處張望,被站台的風一吹,頓時老實了,坐在那有點哆嗦。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他冰涼的小手。
“冷了吧?”
我輕柔的聲音落下,小少年眼皮垂了垂,好像想把手抽回去,耳尖卻有點紅。
我沒注意到他的異常,隻自顧自地給他暖手。
但很快,他的手就比我的手還熱了。
我正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他反手拉住,他抿著嘴唇,沒說話。
……還挺可愛。
我心頭一軟,就任由他繼續拉著了。
高鐵要開十幾個小時,路還很長。
我本來還擔心他中途後悔哭著要回去,特意準備了他最愛吃的熔岩蛋糕。
但奇怪的是,他一口都沒碰,隻跟我一起吃泡麵和麵包。
大概是沒吃過這種“苦”,他被乾麵包噎住,拚命咳嗽起來:“咳咳咳——”
我急忙給他拍背:“慢點吃。”
倒不是我不想買好吃的,隻是這些東西方便攜帶,能填飽肚子就行。
好不容易咽下去,小少年抬起眼,眼圈都咳紅了,忍不住抱怨:“這都是什麼破——”
我已經做好了他破口大罵的準備。
但下一秒,他話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住了,低下頭,狠狠地又啃了一口麵包。
旁邊的鄰座大姐看見了,笑著說:“這孩子真乖巧,不吵不鬨的。”
我:“……”
其實也不是。
以前他可是又吵又鬨的。
大概是……暈車吧。
等吃完東西,我想了想,帶他去了臥鋪車廂,從行李箱裡拿出一條毯子:“躺一會兒吧。”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但他躺下後,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裡好像有點期待,又有點不安。
我給他蓋好毯子,順勢在床邊坐下:“我不走,你安心睡吧。”
聽見這話,他好像才放下心來,緩緩閉上了眼睛。
……之後的十幾個小時,都是在高鐵上度過的。
出乎我意料的是,羅瑾煜安分得不像話,甚至可以說是沉默寡言。
我讓他吃麵包,他雖然皺著眉,但還是咬牙啃了。
晚上睡覺,他也要揪著我的衣角,聽我講完故事才肯睡。
時間一長,我開始覺得。
以前在羅家,肯定是我婆婆教他那麼說的,所以他才故意對我那麼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眼前卻忽然又閃過了一堆彈幕。
【笑死,這女的還沒發現這不是自己兒子嗎?臉盲的娘,亂跟的娃。】
【就是,她親兒子怎麼可能放棄百億家產的繼承人身份,跟她回小城市?】
【我敲!她帶走的是那個傳聞中一手遮天的裴家小太子爺,他爹一覺醒來不得瘋?!】
什麼?我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坐車太久產生幻覺了。
再定睛一看,那些字還在。
看清上麵的內容,我的瞳孔瞬間放大。
認錯了?
怎麼可能?
恰好這時,小少年從臥鋪隔間裡走出來,穿著一身青綠色的運動服,脖子上戴著一根白金項鏈,項鏈的吊墜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動著。
聽見腳步聲,我慢慢扭過頭,目光順著他的臉,最後定格在那條項鏈上。
臉嘛……見得太少,確實有點認不清。
不過——
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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