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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死於食道癌,死前整整兩年沒進過食,隻剩一把骨頭。
她過世的第一個年關,托夢給我爸。
【孩子他爸,我餓啊,就想嘗嘗你做的爆炒豬心】
我爸立馬炒了一大盤端到她墳前。
結果第二天我爸心臟病發作,當場去世。
我痛心不已,和老婆操辦我爸的葬禮。
當晚,老婆也夢見了我媽。
【小苓啊,媽太久沒吃過東西了,想吃你鹵的豬肝配白酒】
老婆醒來,買了200塊錢的豬肝下鍋,帶著茅台趕去陵園。
可她回來就因為肝硬化進了ICU,三天後離開人世。
我痛不欲生,托好友照顧兒子,獨自處理後事。
可兒子從放學就失蹤了。
我急瘋了,最後在去陵園的路上找到兒子。
他捧著一碗麻辣燙,裡麵飄著幾塊白花花的豬肺。
“爸爸,我和奶奶以前常吃這家麻辣燙,我夢見她說很餓。”
我再也受不了,一把打翻了碗,帶著兒子回家。
當晚,我也夢見了我媽。
【兒啊,媽活著遭了大罪,你可憐可憐我】
【後天就是除夕了,媽回家吃頓年夜飯,記得一定要做魚!】
我嚇醒了,抱著兒子在三張遺照前坐了整整兩天,滴水未進。
直到大年初一,我醒來,發現兒子已經沒了呼吸。
手裡還拿著一包辣魚仔零食。
我想不明白,抱著兒子哭到崩潰後,從頂樓跳下。
再睜眼,我回到我爸紅著眼說要去買豬心的那一天。
……
我爸像上一世一樣,打包好一盤爆炒豬心,往門外走去。
我猛地尖聲叫道:
“爸!今天不能吃豬心!”
我爸被嚇得手一抖,紅了眼眶。
“小程,不是我吃,是給你媽。”
“老婆子夢裡一直喊餓,就想吃這口爆炒豬心。”
“你媽是個餓死鬼,可憐啊,就不能全了你媽的念想嗎?”
在我爸驚駭的目光中,我搶過那盒豬心,用刀剁碎全部衝進下水道。
“今天誰也不能碰豬心!”
“你這孩子怎麼了?你媽生前可是最疼你!”
撲通一聲。
我跪在我爸麵前,抱住他的腿哭嚎道。
“爸,求你了,改天再去看媽!”
我爸本就患有心臟病,在我媽走後,更是每況愈下。
他終究還是拗不過我,被我拽去做了全身體檢。
我找到在醫院工作的兄弟黎勝林,給我爸開了最貴的心臟特效藥。
黎勝林推了工作陪著我們檢查了一整天。
“叔叔的血壓偏高,心率紊亂,近期飲食最好清淡為主。”
“絕對不要吃動物內臟這類高膽固醇的東西。”
我爸向來聽醫生的話。
看著他後怕的樣子,我才鬆了口氣。
安全到家後,我又囑咐他今天不要出門,想要什麼就和我說。
雖然不知道上一世的悲劇到底是為什麼。
重來一遍,我一定要避免家人們再一次走上絕路!
直到過了前世我爸出事的時間點,他還安穩睡著。
我心裡那塊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神經一鬆,巨大的疲憊感襲來。
我倒在沙發上昏睡過去。
誰知,隔天,我被急救中心的電話吵醒。
“請問是秦家明先生的家屬嗎?他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效死亡。”
怎麼可能?!
明明我爸沒有吃豬心,也沒有去我媽墳前。
我衝去醫院,隻看見蓋著白布的身體。
問了每天和我爸去買菜的鄰居,我才知道。
平時最吝嗇的肉攤攤主王大嬸,今天卻一直熱情招呼我爸試吃自家養的黑豬肉。
“嘗一口能有多大事?好吃再買!”
我爸說最近血壓高,得少吃肉。
卻架不住王大嬸熱情,咽下了一塊肉。
沒想到,幾分鐘後,他就心臟病發,倒在了菜市場。
原來那塊肉竟是護心肉!
我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為什麼,還是沒能阻止爸爸死去?
我瘋了般衝去肉攤質問。
卻被王大嬸一家拿著菜刀趕出來。
“我們做個試吃活動礙你什麼事?你爸的死就是命數到了而已!”
“聽說你媽最後是被你餓死的,現在來裝什麼孝子!”
我崩潰大哭,直到老婆來把我帶走。
她忙前忙後操辦葬禮。
我卻想起上一世的遭遇,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答應我,不管夢到我媽說什麼,都不要按照她說的去做。”
老婆隻當我是受了刺激,傷心過度,連連答應。
“放心吧老公,我從來不做夢的。”
她安慰了我好半天,我的心才稍稍安寧。
回到家,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我看到老婆正在廚房忙碌。
她從廚房探出頭,一臉關切地問道:
“肚子餓不餓?飯馬上就好。”
我點點頭,腳步虛浮地走向餐桌。
等我看清盤子裡裝的菜時,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竟然是一盤鹵豬肝。
“你乾什麼!”
我尖叫著衝上前,一把將豬肝掃進垃圾桶。
眼眶猩紅地厲聲問道:
“你是不是夢到我媽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按照她說的去做嗎?”
老婆愣住,隨即一臉驚慌失措地解釋:
“老公,你別怕!我沒夢到媽,就是突然饞這口了。”
“豬肝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你反應這麼大?”
多日來壓抑的恐懼和悲傷在這一刻決堤,我忍不住崩潰大吼。
最後我還是把我媽托夢給我爸,說要吃豬心的事告訴了她。
老婆把我抱到懷裡,輕聲安慰。
“你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馬上就要過年了,想想咱們要去哪玩?”
“一個夢而已,忘記它就沒事了。”
“我保證最近絕不碰豬肝和白酒,隻要夢到媽,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一連三天,風平浪靜。
我反複詢問,老婆都篤定地告訴我沒有任何異常!
她還小心翼翼提出,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被我拒絕。
就在我稍稍鬆了口氣時,意外發生了。
老婆晚上下班沒有回家,電話也打不通。
一股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發瘋般衝向陵園。
遠遠就看到,老婆坐在我媽的墳前。
她嘴裡正大口大口嚼著豬肝,旁邊還擺著半杯白酒虛空乾杯。
我的心瞬間揪起來。
“不能吃!快吐出來!”
我衝上去拍打著她的後背,極力試圖阻止這一切。
老婆卻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媽太可憐了,我夢到她一直哭著說餓,就想吃口豬肝,我實在不忍心……”
我癱坐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當晚,老婆開始劇烈嘔吐,被緊急送往醫院。
確診了急性肝硬化晚期,在ICU住了三天後沒了呼吸。
黎勝林聞訊趕來安慰我。
他看我狀態很差,輕聲提議道:
“小程,要不先把軍軍送到我那兒住幾天?你也能緩緩。”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上一世,黎勝林也是這樣好心幫我照顧兒子,沒想到兒子放學後竟失蹤。
這一世,我不想再給黎勝林添麻煩了。
“勝林,謝謝你,我還能堅持。”
送走黎勝林,我看著老婆的遺體靜靜地躺在停屍間。
我已經流不出眼淚,整個人像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個軀殼。
這個家再次支離破碎。
到底是為什麼?
我媽為什麼要害我?
我給兒子這學期都請了假,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我無法接受,他再次離我而去。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就算拚上這條命,我也要保住他。
好在兒子十分懂事,從不給我添麻煩,甚至還想辦法逗我開心。
隻是這天,他頭一次對我提出要求。
他神情呆滯:
“爸爸,我要替奶奶去吃麻辣燙。”
我身形一晃。
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被我媽一個個帶走。
現在,連我年幼的兒子都不肯放過嗎?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憤怒衝散了盤踞在我心頭的恐懼。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我深吸一口氣,拉起兒子:
“爸爸帶你去陪奶奶吃麻辣燙。”
我打包了兩份帶豬肺的麻辣燙,拉著兒子坐到我媽墳前。
夾起一片又一片豬肺塞進嘴裡。
我大力咀嚼,怒視著我媽墓碑上那張笑得和藹的遺照,淚水衝出眼眶。
“媽!我自問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你得病以後,不能吃飯,我早上五點起來給你做流食,陪床,擦身。”
“拿出所有得積蓄,給你交住院費,買營養品。”
“我爸任勞任怨照顧你,我老婆把你當親媽一樣敬著。”
“連軍軍,每個周末都記得要來陪你聊天!”
滾燙的淚水混著湯汁滑進嘴裡,又鹹又辣,我嗆咳起來。。
“你到底有什麼不痛快的,都衝我來!”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不是要吃嗎?那就吃!”
空曠的陵園裡,沒有任何回應。
我懷著必死的心情,帶兒子回了家。
睜著眼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兒子還在安穩睡著。
我開始瘋狂大笑,淚水卻從眼角滑落。
三天後,就是除夕夜。
像上一世一樣,我再次夢到媽媽。
夢裡的她還是瘦骨嶙峋的模樣,乾癟的嘴一張一合。
【兒啊,媽活著遭了大罪,你可憐可憐我吧。】
【要過年了,媽回家吃年夜飯,記得一定要做魚!年年有餘!】
我從夢中驚醒。
清醒過後,心裡隻剩決絕。
不就是要吃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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