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的天,說變就變。
白日裡還晴空萬裡,傍晚時分卻毫無征兆地陰沉下來,厚重的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很快,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頃刻間便連成一片雨幕,將整座城市籠罩在灰蒙的水汽之中。
沈家別墅坐落在環境清幽的半山,此刻在暴雨中更顯肅穆寂靜,隻有雨水衝刷樹葉和地麵的嘩嘩聲。
一道刺目的車燈撕裂雨幕,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一輛黑色跑車歪斜地停在緊閉的雕花鐵門外。
車門被猛地推開。
徐今晏跌跌撞撞地衝下車,甚至沒關車門,任由雨水瞬間將他澆透。
昂貴的西裝緊緊貼在身上,頭發淩亂地黏在額前,雨水順著他蒼白失魂的臉頰不斷滑落。
他踉蹌著撲到冰冷的鐵門前,雙手死死抓住欄杆,朝著別墅二樓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呐喊,聲音在暴雨中顯得破碎而絕望:
“倪虞!”
“倪虞你出來!你出來見我!”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你……求你見我一麵!”
雨水灌進他的嘴裡,嗆得他劇烈咳嗽,但他不管不顧,隻是瘋狂地搖晃著鐵門,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瀕臨死亡的野獸。
“倪虞!你聽我解釋!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是我對不起你!”
沈家的保鏢早已被驚動,如臨大敵地守在門內,警惕地盯著外麵狀若瘋魔的男人,但沒有主人的命令,無人上前,也無人理會。
別墅二樓,窗簾並未完全拉攏。
倪虞靜靜地站在窗邊,麵無表情地看著樓下那個在暴雨中嘶吼、跪地、磕頭、狼狽不堪的身影。
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的輪廓,但那絕望的姿態和嘶啞的喊聲,依舊清晰地傳了上來。
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恨,沒有解氣,甚至沒有一絲憐憫。
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的苦情戲。
沈聿深的輪椅無聲地滑到她身邊。
他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牛奶,目光也投向樓下,語氣平靜無波:“要見他嗎?”
倪虞接過牛奶,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溫暖,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歎息:“沒必要了。”
樓下的徐今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透過雨幕和模糊的玻璃,看到了窗邊那抹纖細的身影。
“倪虞!你看到我了是不是?!你回答我!”他更加激動,額頭重重磕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血跡瞬間被雨水衝淡。
然而,窗邊的身影沒有絲毫動容,甚至微微側過頭,不再看他。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斥責和怒罵都更讓徐今晏崩潰。
哀求無用,認錯無用,下跪磕頭也無用……
一股巨大的、毀滅性的絕望攫住了他!
“好……好……你不肯原諒我是嗎?”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癲狂而淒厲,混合著雨聲,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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