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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血的屠戮

祝也用滿是泡沫的手點屏,看亮起的桌麵時鐘,都要一點了。

這手機是梁卉山的,打了110之後被拔了電話卡再格式化,就成了祝也的電子表——沒信號沒wifi不能上網。

脫離網絡祝也說不鬱悶是假的,至少便捷的消息來源被切斷,再怎麼適應良好總感覺怪怪的。猶如眼下——他在聽見開門聲後起先是沒放在心上的,甚至腳步聲踏過他所在的屋門時伴隨著長長的哈欠聲,收尾那一下似乎有點少女的鼻音,盛滿著心大的疲憊。但隨著隔壁關門,他總覺得不對勁,毛骨悚然感越來越強,令他撩開窗簾一角看了眼。

什麼都沒有。

這感覺莫名其妙,祝也衝著泡沫過味了一下。得,明白了。

從睜眼發現瞬移開始,到剛才撚出信封在腦中稍微填了下缺失的思維導圖,這短短不過兩個天黑的時間裡,祝也不是沒設想過在這裡遇上姓薑的傻逼的。

再怎麼不想狹路相逢,能避則避,但真的豁到眼皮子下了,祝也反而做了個深呼吸,轉了轉濕漉漉香噴噴的脖子,又翻出一條毛巾,從被他踹倒的書桌下的合葉門裡扒拉出梁卉山的啤酒罐,找了個杯子開水燙過,用他祝也查理棠266號低配版的儀式感倒滿,嗦了一口,就冷下了神色。

門縫外飄進來香煙味,前世今生似的,在這個未知領域裡進入祝也這些年來飽嘗煙酒的鼻,他沉默著擦乾身體,扔了毛巾對著上閂的房門倏地嗤出一聲冷笑。

“怎麼的了?祝家認你做乾兒子,現在才想到斬草除根了?”

被他踹得洗得一片狼藉的房間,空氣裡卻飄著濃烈的洗發水香精味,祝也一想到門外站著的正主,更覺得荒誕戲劇無比;嗦了口啤酒,又套上一件梁卉山衛衣,牛仔褲拉鏈拉起,祝也吹了聲朝陽大街的標誌性口哨,開了門。

門外的薑霈倒是很得體,西裝外套著春秋的長風衣,正支著左手從表盤上收回視線,微微挑著的唇角就像一層麵具,已經焊死在五官上,從以前跨越到現在,永不剝離。

“你好呀,祝也。”

祝也沒說話,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霎,任薑霈從頭開始打量自己。視線從還在滴水的頭發,到胸到腰到褲襠再到門檻上的拖鞋,然後沒有意外的是薑霈的笑:“你適應能力一向很好的,我就知道你在哪都能風生水起。”

他吸了口煙,在祝也視線裡挑眉,笑得十分克製友善比梁卉山還能演。

“多少年不見了,你怎麼還是這麼看不穿呢祝也。”

這話雖然意有所指,似乎有很多祝也沒來得及碰觸的隱情。但這死遁的祝家大少給予的反應就是漠然地轉了轉脖子,隨後一聳肩,像是困極了似的呼出一個毫無困意的哈欠。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老子還要睡覺。”

薑霈笑眯眯,轉頭後退了一步開始賞景般四顧,祝也翻著白眼看其裝逼——明明什麼都看不見,黑燈瞎火,裝什麼陰陽眼呢。

“你有沒有覺得啊?祝也。”薑霈沐著黑暗在那開口,悠哉悠哉,“查理棠我能燒,車禍我能偽造,死在裡麵的人我能掩上,其實我也累了。我根本不想來。”

“但是呢——”他拉長音調,十分無奈像個被逼加班的社畜,“你在朝陽大街太火了,火到什麼程度呢?快要戳破你們祝家對外的完美謊言了——大家都不瞎是不是?”

祝也掀起唇角,靠著門,聞言發出一陣憋不住的低笑,像聽了什麼笑話似的,半晌才止住,交叉著手臂原地又是一個哈欠。

“所以那天是打算把我綁去精神病院的對吧?”

“怪不得呢,這梁卉山哪有那麼巧合,哪哪都像是照著我口味做的一盤菜。敢情是美人計?”

那天學霸在台下,躁動的燈波隨機亂掃。紅白紫金臉都看不清,但他在台上扭得亢奮到陰莖半勃確實有一半功歸於來自梁卉山的視線。即使後來亂了場麵,飛濺出一地刺激的血和啤酒瓶碎片,而在當時喝高的基佬眼裡,這般炸裂現場反而是火上澆油的氣氛高潮。他就在那時候接過不知是誰遞來的飲料一飲而儘。

那天約莫也是這個時間。祝也尋思,這才過去一個巴掌都掰得過來的天數,卻天上地下人鬼殊途似的。從夜場到山溝溝,從銷冠到被拐婦女,從查理棠266到垂黛山,而這垂黛山也是剛剛通過喝酒劃拳結合手裡捏的消息,推算出來的。

無論從哪點著手,薑霈出現在眼前,都鐵板釘釘指向了一個事實:要麼垂黛山、要麼精神病院。

而前者,似乎也是必然要遭電擊的前搖——山要挖地要收,所有雞鴨豬狗草房菜地都將片甲不留。

薑霈瞄著祝也陰陽怪氣“嗤”地一笑,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看了看,然後輕輕一拋,砸在祝也腳背,又彈著滾到了門檻前被水浸濕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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