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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日記2

1873年11月7日,星期五

願上帝保佑善良的耶士摩醫生,也請寬恕我的欺騙。今天早晨,我們一同來到碼頭後,我並沒有登上那艘將要帶我回家的輪船。我隻是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舷梯的儘頭,然後,我便毅然決然地轉過身,隻身一人,踏上了那條通往古浪村的未知路途。

古浪村,它就像一個傳說,藏在深山與大海之間。但不論是否有人能夠確切地指明它的方向,單憑它那臭名遠揚的聲望,就幾乎沒有人願意與之靠近。

不過好在,古浪村地處海濱地帶,通過水路找到它,似乎比在陸地上像沒頭蒼蠅一樣亂闖要容易一些。我花了大約相當於兩美金的銀幣,說服了兩位附近的漁民。他們看在錢的份上,勉強同意駕駛他們的漁船,把我送到古浪村附近的海域。之後,我就得靠自己,劃著一個簡陋的竹筏靠近那片禁忌的沙灘。至於我接下來的命運,恐怕隻能依靠聖靈的指引了。

我和船夫在今天夜裡成功會合了。此刻已是淩晨時分,我正蜷縮在他們搖晃的船上,借著一盞昏暗的燭光,匆匆記錄下這一切。

我搭乘的是一艘中等大小、還算舒適的船。它完全由杉木製成,長約五十英尺,寬約八英尺,深達三英尺,船艙內鋪著一層可以移動的鬆散木板,踩上去嘎吱作響。船的中央有兩個半圓形的船篷,是用藤條細密編織而成的,高度剛好足夠我在裡麵站直身體。

我們大約是在夜裡八點左右啟航的。月光皎潔,兩位船夫光著腳,穩穩地踩在微微翹起的船頭上,用一根長長的竹篙固定在肩膀上,支撐起自己的重量,篙的另一端則深深地插入近海的沙底,他們就靠著這樣原始而有力的方式,借由水的浮力,一下一下地把漁船推出了港灣。

當漁船進入更深的水域後,漁夫就站在船尾的槳邊劃船,那種韻律和姿態,讓我想起了在威尼斯乘坐貢多拉船的奇妙感覺。起了風的時候,他們會在船頂豎起一根竹竿,掛上一麵用有彈性的布料做成的帆。海風輕拂,小船平穩地滑行在水麵上,別提有多愜意了。如果不是正要去一個生死未卜的地方冒險,我此刻的心境,應該會像眼前這幅油畫般的場麵一樣安寧靜謐吧。我再次感歎造物主的神奇,也再次祈求他能保佑我,讓我免受未知的傷害。

就在我出神地欣賞著海麵倒映著的璀璨銀河時,一群柔軟的浮遊生物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漁船,它們攪亂了水中星星的倒影。它們看上去有點像水母,但卻通體烏黑,在月色下閃爍著一種油亮的光芒,顯得有些詭異。不過,它們很快就漂走了,仿佛隻是一個幻覺。

船沿著東邊的海岸線向北行駛時,我們忽然看到遠處官府巡邏船上閃爍的火光。兩位漁夫頓時緊張起來,趕緊調轉船頭,躲進一片礁石的陰影裡。好在對方似乎正朝反方向駛去,並沒有發現我們。要是被官府的人發現,我們將很難解釋清楚,為什麼在這大半夜的,兩個本地漁民會鬼鬼祟祟地帶著一個外國醫生,漂蕩在這片禁航的海域。

當太陽快要從東方升起,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漁船駛入了一片寧靜的海灣。透過晨霧,我可以隱約看到掩藏在茂密樹林裡的片片屋頂。漁夫指著那裡,壓低聲音告訴我,那就是古浪村。他們說什麼也不願意再靠近分毫了。我登上早就準備好的竹筏,獨自一人,用一根短槳,緩緩地向那片神秘的海灘劃去。

1873年11月8日,星期六

剛才的經曆實在是太驚險了!我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那裡。所幸,我還活著,並且成功地回到了漁船上。兩位善良的漁民很關切我的狀態,但我必須先趁著記憶還鮮活,把剛才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

我出發前曾被告知,這種與世隔絕的部落式村莊,通常會對任何試圖接觸或進入他們領土的外來者,采取極度懷疑和暴力的反應。在與我的初次碰麵中,他們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一點折扣都沒打。

當我的竹筏慢慢靠近古浪村的海灘時,我看到有兩個手持武器的村民正在那裡來回遊蕩,我猜測他們應該是在巡邏。他們很快就發現了我這個不速之客。我立刻舉起雙手,向他們揮舞,試圖表達我的善意。可對方顯然並不領情。竹筏一靠岸,他們中的一個人就立刻上前,用手中的長矛擋住了手無寸鐵的我。我估計他身高隻有大約五點五英尺,穿著衣長袖窄的上衫和寬而短的褲子,這是本地常見的裝束。另一個同樣打扮的村民則手持弓箭,在一旁擺出了隨時準備射擊的姿態。從他們臉上那種極度驚訝的神情中,我推斷,他們很可能這輩子是第一次見到我這樣相貌的白種人。

我緩緩地走下竹筏,趟著冰冷的海水前進,再次努力表達我的來意。我用還算流利的沙汕話說:“我叫泰勒,我沒有惡意,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我可以確信他們聽懂了我的話,因為當我開口說出他們的語言時,那兩個人臉上的吃驚神色明顯更重了。然而,這並沒有幫助我們之間建立起任何信任。就在我毫無防備之時,那個手持弓箭的村民竟然真的拉動了弓弦——一支利箭呼嘯而來,正中我的左胸!

我之所以能夠安然無恙,純屬僥幸。幸運的是,我有一個習慣,總是在外套的貼身口袋裡放一本厚厚的皮麵醫學筆記。那支箭的箭頭深深地紮進了筆記裡,箭杆則應聲折斷。我驚魂未定地把它拔了出來,摸到了那金屬質地的箭頭——很薄,但打磨得非常鋒利。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不輕,踉踉蹌蹌地往後退,與此同時,我還在徒勞地對他們大喊:“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幫助你們!”

然而,村民們顯然不歡迎我。他們的第二支箭又搭在了弦上。我徹底驚慌失措了,轉身跳回漂在水中的竹筏,用儘全身的力氣,向著漁船停泊的方向劃了將近一英裡。感謝上帝!他們還在原來的地方等著我,沒有拋下我。

現在,我渾身濕透,驚魂未定地坐在船艙裡。可是我知道,等我稍作休息,恢複一些體力後,我還是要去第二次嘗試登陸古浪村,哪怕兩位善良的漁民正用儘他們所會的詞彙,苦口婆心地勸阻我不要再去做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

剛才,我給我的父母寫了一封信,並把它鄭重地交給了其中一位漁民。我告訴他們,如果這一次我有去無回,請他們務必聯係沙汕的耶士摩醫生,請他幫忙把這封信轉寄給我在美國的家人。我在信中請求我的父母,如果我死了,請不要怪罪古浪村的村民,也不要質疑上帝的安排。我的犧牲不會是沒有意義的。作為一名醫生,我的職責就是去往病痛最深重的地方。這個村子遲早會向文明與科學敞開大門,就像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最終都將沐浴在理性的光輝之下。因此,無論如何,我都會成為踏足古浪村行醫的第一人,即便這個“第一”的結局可能是慘烈的。

但是,當然了,如果有機會,我更想親眼看到古浪村的村民們擺脫病痛和愚昧的控製,能夠健康地生活。

1873年11月9日,星期日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的堅持居然換來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古浪村那位神秘的葛氏族長,竟然允許我進入村子了!就在剛才,我真的走在了那片土地上,走在他們狹窄的街道之間,隻是暫時還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我或許是幾十年來,不對,幾百年來第一個被“歡迎”進入這個村子的外國人。我實在是迫不及待了,此刻正坐在一口無人看守的井邊,用最快的速度記錄下剛才發生的一切。

當我第二次劃著竹筏靠近古浪村時,依舊是那兩個村民在海灘上巡視。見到我又來了,他們再次擺出了充滿敵意的攻擊架勢。不過這一次,我沒有空著手,我帶上了我的醫療箱。我從裡麵拿出幾個裝著藥水的玻璃瓶,高高舉起,用沙汕話對著他們大聲呼喊:“我是郎中!我是醫生!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想來幫助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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