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現男屍
機艙裡混雜著蛋炒飯和紅燒牛肉的氣味。甄程向來不喜歡在飛機上吃東西。空姐硬是塞給他的飛機餐他一口也沒動。他隻是一個勁地猛灌可樂,試圖撐滿饑餓的腸胃。
此刻,他正飛往沙汕市。這是自葛心恬失蹤三天以來,他連續奔波的第四座城市。但截至目前,警方不僅一無所獲,案情還朝著越發詭異的方向發展。
更大的壓力來自輿論。儘管警方尚未公開細節,離奇的案情依然不脛而走,相關報道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
甄程翻開登機前順手領取的報紙,果然在社會版又一次讀到了新聞。這回,媒體把矛頭指向了警方。碩大的粗體標題寫著——《三天追捕無果 東州警方緣何陷入“被動”?》——甄程讀罷如鯁在喉:
【本報訊】近日,東州十歲女童被拐事件引發社會廣泛關注。知情人士透露,嫌疑人楊某某帶著女童以乘坐高鐵、網約車等方式,在三天時間內先後到達明州、鷺島、蘭城、沙汕等地,跨越沿海三個省份。目前,他這麼做的原因尚不得而知。
由於案情重大,東州市警察局已經決定,由案發所在地刑警大隊牽頭,各地公安部門協辦,組成專案組展開追查。但時至今日,警方仍未宣布取得任何進展。
據了解,楊某某每到一座城市,警方尚未來得及布控,他便又火速“轉戰”下一個地方,中間幾乎沒有任何停歇。今天,警方就將趕赴沙汕市,也就是嫌疑人和女童最近一次出現的城市。據了解,楊某某的老家也在沙汕郊區。
網絡輿論質疑,警方似乎陷入了一場“被動的戰役”……
甄程不願再讀後麵的內容給自己添堵,於是把報紙隨意疊成小塊,塞進了前座的儲物袋裡。
飛機落地時正是大中午。甄程走出機場時,一股熱浪撲麵襲來。天空陰沉沉的,似乎是要下大暴雨。沒走幾步,他的襯衣就被汗水濕透,皮膚仿佛被一層黏膩的塑料薄膜包覆,連同五臟六腑都透不過氣來。
在出口處迎接甄程的,是一個曬得黝黑的精乾警官。寒暄過後,他引著甄程和其他警員前往停車場。一行人準備趕往沙汕警局,商討下一步對策。
路上,警官好意提醒甄程,“你要當心,最近局裡事情很多,突然你們東州又出了這樣的事,大夥已經熬了幾個通宵,情緒都有些……不佳。”
直到與沙汕警方開會時,甄程才發現,他們遠非情緒不佳,而是幾乎一點就著。
警局日光燈蒼白的光線下,人影幢幢,電話鈴、對講機的靜電噪音和激動的爭執聲攪拌在一起。報案的女人尖聲哭訴,兩個醉漢在牆角推搡叫罵。
辦公區徹底淪陷。文件山一樣堆在桌上,茶杯歪倒著。一個警官扯開領帶,對著電話吼:“再說一遍,哪個路口?”另一個年輕警員則對著電腦掛耳撓腮,閉眼揉著太陽穴。
甄程有些不知所措。這時,沙汕刑案方麵的負責人匆匆繞過這混亂的場麵,前來與他彙合。他體格強健,卻也滿眼疲憊,應該是好不容意騰出空來的。他把甄程帶進辦公室,操著本地口音,把內心對東州警方的質疑一股腦吐出。
“我接觸過不少拐賣兒童的案例,還從未見過舉止如此怪異,而且不合常理的人販子。如果他是人販,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與下家做交接,反而漫無目的地到處跑?這麼做完全有悖常理。”
“沙汕這邊有什麼高見?”麵對火藥味十足的開場,甄程麵不改色。
“如果不是拐賣案,那我們的偵破方向就錯了,自然抓不住嫌犯。”
“案子的方向不會有錯。”
“甄警官,你還年輕,可能沒見過人性可以幽暗到什麼地步。首先,楊洪生會不會是戀童癖?其次,他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帶走葛心恬很可能是他取樂的方式。還有,你們調查過他的背景嗎?沙汕地區的一些鄉下鬼神思想還是非常盛行的,有沒有可能是綁架女孩去從事某些異端團體的活動?”
“比如?”
“比如為逝者尋找伴侶的冥婚儀式,又或者用活人奠基的古老陋習……這些都是早已被唾棄的糟粕行為,你們聽過嗎?”
“我想你是受了網上陰謀論的影響。”甄程正色道,“這些說法都是毫無根據的。在監控裡,楊洪生從未對葛心恬有過任何程度的肢體騷擾,反而對她細心嗬護。此外,他雖然總是行色匆匆,甚至有些鬼鬼祟祟,但絕對沒有精神失常的跡象。每到一處,楊洪生也沒有時間搞什麼異端活動,因為在每座城市,他最多不過停留一兩個小時——”
“他來了沙汕以後就失蹤了,算起來應該有半天了。”
“所以我們高度懷疑他會在這裡和下線接頭。”
“如果他隻是來沙汕把女孩交給下家,為什麼要舍近求遠,繞那麼遠的路,還不惜引發這麼大的關注?”
“顯而易見,他在躲避什麼。目前來看,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逃避追捕。”
“你的這些分析都是推斷。有沒有楊洪生正在從事拐賣的證據?”
“我們調查了他的銀行帳戶。近期,戶頭彙入了一筆二十萬的現金款項,之前從未有過如此數目的進賬。這很可能說明,楊洪生乃是受雇於人,帶走葛心恬的。”
沙汕方麵的負責人顯然還是不買賬。會議室的氣氛正膠著,突然門被推開,闖入一名技術人員,“剛接到群眾報告一起汽車失竊案。我們調取監控後發現,正是楊洪生帶著失蹤女童所為。”
“追蹤到他們去哪裡了嗎?”甄程連忙問。
“失竊時間是今天淩晨四點左右,也就是楊洪生抵達沙汕後的半小時。現在離案發已經過去十個小時,通過監控鎖定他們需要時間。不過,各路口我們都加強了警力。加油站、高速休息站也收到了通緝令。”
讓甄程和所有辦案人員想不到的是,下午四點左右,真的有一名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報警稱看到了楊洪生。看來,楊洪生真的快走投無路了。
當時,他竊取的汽車出了故障,隻能在加油站停靠。目擊者認出了他,假借為他呼叫道路救援的名義報了警。但楊洪生卻慌慌張張地說不需要,謊稱要上廁所。接著,他迅速溜走,懷裡抱起經過數日舟車勞頓,明顯已十分虛弱的葛心恬。
警方進一步調取加油站附近的監控,發現二人搭上了一部公交車,並在一家快捷酒店門前下車。甄程火速帶人趕到酒店,結果卻撲了個空。
“他們入住後沒多久就外出了,到現在沒回來。”大堂工作人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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